等到第二天早上，火耳发现自家大人眼下一圈青黑，倒是小小姑娘一脸的神清气爽。

叶问心看小小一脸的坦然，似乎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又怀疑起自己来，到底是不是幻觉？

火耳将詹一典的案卷和搜集的资料呈给叶司命。

小小对这些不感兴趣，留他一人翻看卷宗，自己便在这偌大的书房里闲晃。

书房是专门给司命处理要事的地方，内外有好几个隔间，由外到内竖着一座座通顶的书架，上面放满了或新或旧的书，有的书架上放着一些叶司命临时需要的档案，最里面只有一条用来休息的卧榻，不大，一人睡正好。

到处飘洒着浓郁的墨香，旧书的味道夹杂着灰尘与木质书架的气息，还有一些防虫的檀香味。

小小每到一个新环境都会好奇地探索嗅闻不同的味道，这些味道会告诉她这个地方所有的故事。

小小随手拿起一本书，封面是羊皮软革，麻绳骑背，纸张也是柔韧细腻，不过封面却没有名字，翻开从里面掉落处一片银杏叶，叶子干裂出几道痕迹，看样子夹在里面有些年头了。

这本书大概是佚名写的游记，讲的作者天南海北的游记与见闻，配上一些自己画的简单插图。

不过这个作者去的地方倒是没什么不同，而是他写的内容与众不同，一般游记只写眼睛之所见，而这本游记却写鼻子之所闻，耳朵之所听。

飞鱼溅水，竹节拔高，露珠滴落，晨间鸟鸣，春雪化冰……这些声音都有着细致的描绘，仿佛要将小小拉进书中，切身感受，让小小忍不住去想象。

叶问心走到她旁边也全然不觉，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叶司命对詹一典的卷宗早在之前就已经了然于心，现在多了一些他让火耳另外查的内容。

能查到的内容不多，尤其是事关夫妻二人的婚姻，并不为外人道矣。

叶司命反复查看了资料之后，还是决定明日再和小小再去詹府一趟。

叶问心走近，看到她手中那本熟悉的游记，问道：“喜欢看这个？”

小小这才抬起头，赞赏道：“写得不错。”

叶问心没说什么，“你喜欢就好。”便转身从另一个书架上被准备翻找类似的书给她。

“停！”叶问心的动作被小小喝住，身子一僵，“你刚才偷偷藏起来一本书，别以为我没注意到！”

蛇即使在睡梦中也是时刻警觉周围的变化，那一本书被叶问心偷偷拿走了，她当然察觉到了。

小小对他伸出手，冲他挑了下眉。

叶问心无奈，非常后悔怎么就把那本书放在外面了，没有收起来！

慢吞吞地将刚才藏起来的那本书放在小小手心里。

很是厚实，封面赫然几个大字让小小乍舌，“风俗行业评鉴指南”！！！

当然，小小还察觉到这本书的原因就是这本书散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妖娆异香。

小小对味道一向很敏感，对这本书的名字更敏感！！

她在阿姐的储藏戒指里都没看过此等好东西！

小小身体撞了撞叶问心，逗他，“有这等好东西，还不和我分享分享？”

叶问心立时红了脸，想了想还是说：“你若是不再去寻欢楼这些地方，看看书也是无妨的。”

“你少管我！”小小撂下这句话，便拿着书转身就走向小书桌了，好像她昨晚就从未说过。

叶问心仔细搜索了记忆，努力寻找着小小答应他不再去寻欢楼的记忆，可是完全没有！

小小果然随时随地都给自己留足了退路。

叶问心真是打碎牙往肚子咽，昨天那么好的时机。

这本评鉴指南可真是让小小大开眼界了，书极厚实，分为日月星三卷，男一卷，女一卷，不男不女有一卷，可以说无所不包，种类繁多。

小小好奇心很强，各个都大概翻看了一眼，眼花缭乱，但最终只能说各花入各眼。

叶问心见小小口中啧啧作响，入了迷，总有一口气堵在心里。

“问心，你快看这个！”小小拿着书凑过来，指给他看。

这画面就像二百年前无数次，小小看话本时兴致勃勃地和他分享情节时的样子。

眼中闪着星辰，一脸窃笑。

叶问心乖乖将头凑过去，图上狰狞狂放交缠在一起的几个赤条条的身体，还是让他没做好心理准备。

这本书他也只是很久之前因为心里烦，火耳才贼兮兮地献给司命的，也没有看多少。

“这个姿势根本就不合理！”小小指着图上几人的姿势，肢体几乎要骨折才能做到。

叶问心红着脸，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说话显得不那么底气不足，“你……你……如何知道不合理？”

“当然是因为我！！”小小故意没说完，一眼勾着，看着一眼叶问心急急看向她的眼睛，有些许落寞，小小这心满意足地说道：“我理论知识很丰富啊！！”

“在我没有照顾你之前，倒是寻欢楼的常客。”小小坦然，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阿姐也很支持。

“哦。”叶问心闷闷点头。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去寻欢楼呀？”小小昨晚就听出来了，不过她当时正色欲熏心，上头得很，没有心思去想。

“嗯。”叶问心又是闷闷点头。

小小翻着手里的书，“当我心里有火焰燃烧的时候，就想杀人来泄愤，我只是单纯想看到血而已。”

“可阿姐说我这是兽性不改，也不准让我滥杀无辜，所以我就会去寻欢楼，用其他方式熄灭我的火。”

“这是我的理由，你有什么理由不让我去呢？”小小反问。

“我有好几条理由，你听一下，觉得是不是可以接受。”叶问心认真思考，一板一眼地回答。

小小眼神从书上转移到叶问心脸上，洗耳恭听。

“第一，就是我昨晚所说的，你去寻欢楼，情绪激动会暴露你妖的身份，很危险。”

小小认同的点点头，继续。

“第二，寻欢楼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之辈太多，不适合女孩子去。”

小小不认同，她自我定位很清晰，她觉得自己就是问心口中的“鱼龙混杂和三教九流”的一份子。

小小皱眉道：“你是在用人类的道德来束缚我吗？”

“别看我人模人样，我其实就是……兽……”小小很想说自己就是禽兽，还是不太文明。

“问心，我是妖兽，这么多年你在待月阁，你应该很明白，妖本性难移，我们天生地长，别看我们都是一副人的模样，内里仍是兽性。”

叶问心神色黯淡，是他逾矩了。

小小是不可束缚的，他近来有些得意忘形了。

“小小，我知道的，我说了你就会听吗？你若是会听，你就不是昆仑山的小小了。”叶问心苦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理由，我，我不想你去，我会不开心，很难受，肚子里脑子里心里都在燃烧！”叶问心不管不顾地坚持说完他的理由。

“你嫉妒了？”小小轻笑。

“没错！我就是嫉妒，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叶问心眼尾染上一抹红，“我也可以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你可以什么？”小小双手捧住他的脸，逼着他抬眼和自己对视。

她想看他红着眼眶的模样。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叶问心面色潮红，身体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声音很低。

“真的吗？”小小像摸小狗一样，轻轻摸着他柔软的黑发。

“嗯。”叶问心闷闷地发出鼻音。

小小抬头用冰凉的嘴唇亲亲他的额头，蜻蜓点水。

“我得提前和你说一声，我不一定会爱你，我会随时始乱终弃，可能碰到一个比你更好的，就把你一脚踹飞，这样也可以吗？”小小还是丑话说在前头。

叶问心红着眼眶，眼珠湿润，一脸幽怨地看着小小，“你！”

他早就知道小小是这样的人，她从不掩饰自己的滥情和无情。

愿者上钩，自己就是那个要紧紧咬着鱼钩的小鱼。

“真无情。”叶问心几乎泣血。

“嘻嘻！”小小没否认，好像对问心是有些残忍。

她紧紧瞅着叶问心的脸颊，漆黑的瞳仁，看的入迷，鼻尖嗅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一直钻入到她心底。

“问心，你有没有觉得我们重逢之后，我有什么变化吗？”

叶问心一时被她问住了，是有的，但是他有些没把握，他不确定小小的变化是不是因为的二百年时光的疏离。

抑或者这就是小小的本性。

小小即使看不见，听觉和嗅觉也远超常人，她能认出青宝，却认不出他？这着实令人费解。

从小小知道他就是问心的那一日起，小小更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陌生人，有些许客气和冷淡。

还经常面不改色的撒谎。

好像曾经对他的好都是镜中花。

这让他陷入极度的惶恐与不安之中。

“我觉得我和你相见之后，我心里总有一道门，那道门很奇怪。”小小给叶问心比划着，“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从门外面吹来一阵阵各种气息的风，可是怎么也吹不进门里面，那个门被锁的死死的。”

“昨天晚上开始，那道门竟然开了一点缝，你身上的味道偷偷溜进来了！”小小眯着眼睛，开心道。

叶问心心下一沉，面上不动声色，“那道门让你难受了吗？”

小小摇摇头，“没什么感觉，这只是我一个比喻啊，大概是这么一个意思。”小小生怕自己词不达意，急急凑到他身边，好像靠的越近她说的话就越可信。

叶问心没有推开，自然地将人捞到自己怀里靠着。

小小依偎着他温暖的胸膛，很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