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特调局高速运转起来。

丁程锦和秦深去审问被关押的安吉利。国安一队的一部分成员赶去国安部协助调查，一部分留在局里调查刑侦二队的电脑。刑侦一队的成员开始调查刑侦二队的人员近几个月的行踪、聊天记录等，副队窦梦惜和她的搭档外出上门询问。国安二队留了两个人看守柯译，其余人都赶去帮朱可胜同志收敛遗体。经侦的成员暂时没被委派其他任务，队长叶丽宁留了两个人，带队继续去搜山了。

下午的时候，刑侦三队的队长陈子合回到了局里。他径直进入了艾泽之的办公室，两人不知道谈了什么，他出来时脸色十分难看。丁程锦和秦深从警局回来时恰好碰到他，三人面面相觑，还没等丁程锦开口打招呼，这位倒先板着脸着问：“丁队，听说你们去审安局了啊？不知道能不能高抬贵手，让我和安局说两句话啊？”

“抱歉。”丁程锦拒绝道，“陈队你不属于本案的调查人员，这件事于程序上不合规。”

对面冷笑一声，抬腿越过两人。

他的态度让秦深大为光火，扭头正准备开骂，被丁程锦拦了下来：“都闹成这样了，少说两句吧。到时候刺激到他了，不知道又生出什么事端。”

秦深原地深呼吸，忍了下来，只是表情仍然狰狞，一整个咬牙切齿。

等跟艾泽之汇报完，秦深得去刑侦二队的办公室调查他们的电脑资料，先走了，丁程锦被单独留下说了几句。他才从艾泽之这儿得知，陈子合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其他队员全留在某市了。安吉利被这人奉承惯了，任由陈子合调动指挥手下的人员，所以这一次接到电话，陈子合也没当回事。他根本没按指示连夜带队往回赶，只随意定了个头等舱飞回来，准备和以往一样捧两句安吉利，让“安局”出面对付艾泽之，他自己歇两天再回去。

“监督刑侦三队的成员回首都”的任务交给了连秘书，艾泽之只嘱咐丁程锦同步开启对刑侦三队成员的调查，不必等到人回来后再开始。

丁程锦应声出了门，艾泽之整理好手写的材料，打开电脑给异能者基地发申请。

……

祁冉冉正沉迷于热血战斗漫，桌子上的手机发出“叮”的提示音，她扫了一眼，见是短信，便不甚在意的继续看漫画。

翻到连载的最后一页，忽略页面上的广告信息，她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准备点个奶茶。打开锁屏，拉下通知栏，赫然入目的是商工银行的通知短信：[您尾号为XXXX的银行卡到账646000.00元。]

她顿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麻了，快乐地蹦起来：“绯姐！是发年终奖了吗？！”

“不是，”袁绯然看着电脑，头都没抬，“发的是顾老板那单的奖金。”

“啊~”祁冉冉的语气荡漾起来，“我好幸福啊~顾老板真大方！谢谢顾老板！”

许一也收到了通知短信。他对金钱的概念不算清楚，数完个十百千万，想了想平时接单的收入，也开心起来：“哇，好多钱啊~”

祁冉冉凑到袁绯然身边，见她正和特调局的会计聊天，看了两眼，起初有点不满，很快又大方地笑了：“没事，拖就拖吧，反正顾老板一单顶特调局几单了。”

“顾老板真好，”她踮着脚一跳一跳地回工位，脚尖都带着旋儿，“顾老板真大方！”

“顾老板真大方。”许一也跟着起哄，亮亮的眼睛里仿佛看见了灿烂的金色。

祁冉冉靠在椅子里，眉目间都是雀跃：“总算是能换新的电脑外设了！剩下的还能买点衣服化妆品什么的。唉，你们不知道，往常年终的奖金发下来后，我爸妈都以要给我买房的名义收走了。今年发了这么大一笔钱，还不是全部奖金，花个一两万不算多吧~”

“到时候他们问起来，我就说发了60万。”祁冉冉冲袁绯然挤眉弄眼，“绯姐，你一定会替我保密的吧？对吧对吧？”

“那你要跟我姐串通好。”袁绯然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我不负责和你爸妈沟通的业务。”

“嘿嘿。”祁冉冉乐不可支地瘫在椅子里，举着手机给袁茜然发消息，得到对方确定的回复，立即元气满满地再次蹦起来，“绯姐绯姐，我们今天早点下班吧！我请客下馆子！咱们去吃好的。”

“话事人”没什么意见，干脆地关了电脑，起身穿外套：“成，那走吧。”

许一迷糊地环视两人，祁冉冉跑过来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小一啊，姐姐请你吃烤肉~走走走，把你的画保存了，我们出发！”

他被连人带外套推出过道，转头疑惑地“啊”了一声：“冉冉姐，不卸妆了吗？”

“不卸了！”祁冉冉套上自己带浅黄渐变的白色羽绒服，她也没换衣服，贴身穿的还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配红色格子短裙的装扮，裤子只有一条打底裤，“我赌回家的时候遇不上我爸妈！”

关灯、锁门，三人下楼，走到大街上。

乌云之下的城市蒙着一层灰旧的色调，各处星点的灯光明亮。

祁冉冉和袁绯然一左一右夹着许一，祁冉冉不断兴奋地说着话，从网络奇闻说到生活八卦。许一分明只是淡淡的开心，也被她带动，快乐地小跑了几步。离开了保护圈，被面前的路人惊醒，他忙回头，看到身后的祁冉冉笑得弯了腰，连袁绯然的脸上都蒙着一层浅浅的暖色。虽然袁绯然神色总是那样漠然，但许一能感觉出她最近持续低迷的心情，此刻看到她略微上扬的嘴角，许一真心高兴起来。

原来发奖金是这么好的事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他想。

欲坠的黑色云层、被挤压的视觉空间、阴沉的光线不能阻止三人欢悦的心情，他们逛了会儿街，看了一场电影，末了才去吃了祁冉冉推荐的烤肉。

烤制食物有种独特的香气，许一吃了一口袁绯然卷好的“菜包肉”，蔬菜清新的汁水、肉类嫩弹的口感和调料咸、辣的味道充盈了他的灵魂，只一口就挤走了火锅成为许一的最爱。

散场时，袁绯然叫了网约车，回家的车辆穿梭在城市的霓虹之中，五彩斑斓的灯光把这世界点缀得华美亮丽，许一看着这人间，第一次感受到“万家灯火”。

……

深夜，艾泽之拎着保温壶走出办公室，穿越走廊去大厅接水。

银行案的细节在他脑海中一一略过，这伙劫匪胆大到不可思议，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顺着地道逃跑，又潜伏了起来。艾泽之有种预感，他觉得这三个人比警方想的还要更大胆，他们不会等待太长的时间，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将手头的赃物销售出去。

昨天……本该便衣监控小区的国安一队和二队都没分出人手，小区的异能者监视空白了一天。如果今天同样没异能者监控，老鼠们大概会试探性的出动。

或许，就在今晚。

他想得入神，没控制好方向，脚在沙发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咚”的声响。躺在沙发上的秦深听见响动，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艾泽之定神细看，沙发上横七竖八地睡着一堆人。年轻的孩子们盖着厚厚的羽绒外套，唯一的小毯子裹在叶丽宁身上，这姑娘穿的是英伦风的大衣，里面只一层棉夹层，有点薄。

艾泽之无奈地笑着，到底没舍得出声叫醒这群东倒西歪的人。

他拐到饮水机旁边，接了开水。水柱落下的声音在沉寂的黑暗中听得格外清楚，但也没吵醒任何一个熟睡的人。

艾泽之回到办公室，取了自己的毯子和被子，摊开来盖在几个同样披着大衣的女士身上。捏好被角，他轻手轻脚地上楼。

国安一队的队员们在刑侦二队的办公室里，这会儿走廊的暖气片旁“贴”着两个睡得昏天黑地的，推开门，只有叶霁云还在工作，见他探头，顺从地做了个“马上”的动作。

艾泽之往上爬，走到刑侦一队所在的楼层，丁程锦正站在楼梯口抽烟。他手里握着一个烟灰缸，里面两三个吸完的烟蒂，见艾泽之上来，他挪到扶手旁边轻声跟他说话。得知只是来叮嘱他们休息一会儿的，丁程锦答应抽完烟就催队员去休息。

楼上经侦的办公室里还有两三只熬夜的小猫，没拗过艾泽之，被迫拉了几个椅子凑成床，关灯睡觉了。

他近乎无声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里面灯光明亮，摆在桌面上的电脑屏幕里是各种各样的聊天界面。艾泽之打开内部软件，下午发的申请显示未审核，他关闭该界面，开始回复各个聊天框里的消息。

反复推敲每一句话，不断查看对方的朋友圈，时不时翻动手边的资料。

有能力替这么一桩通天罪案销｜赃的异能者，在首都有渠道的只有四个。但他们行事隐蔽，接触的人群各不相同，劫匪不太可能同时和他们达成交易。经过一晚上的试探与推理，艾泽之确定了其中经常出入高档潮流酒吧的一个——这个人和翡丽名都的年轻住户的活动范围存在交集，很可能认识其中的一些人。

这种可能性——伴随着该人言语间对目标小区监视状况的熟知——不断升高。

艾泽之专注地盯着屏幕。

对话框里是一个粗枝大叶、急需出手家传首饰的傻白甜，屏幕外是步步为营、字字斟酌的冷静调查员。

等待片刻后，对方发来消息：[今晚十点，XX路，你带着那包蓝山咖啡豆来，价格方面不会让你吃亏的。]

长呼一口气，艾泽之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

他还没回复，对话框里紧接着弹出：[别迟到，过点不侯。]

他抬手在键盘上敲下回复：[好的好的，我一定提早到！]

对话界面再没有新的消息了，艾泽之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舒缓久坐的身体疲劳。

正敲着桌面思考今晚的行动安排与人员布置，艾泽之听到三声不急不缓的敲门声。看了一眼时间，差几分钟六点，他心里疑惑门外是谁，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借着下次敲门声响起前的小段无声间隙，艾泽之迅速清空脑内想法，重新梳理思路。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太邋遢，又不过分整洁。

“请进。”又一次敲门声响起，艾泽之朗声回应道。

一个戴着朴素的黑框眼镜，穿着板正西装的人推开了门，艾泽之认出他是某位上级的秘书。对方满脸堆笑地看着他，面上丝毫看不出真实意图。他语气正式地请艾泽之立刻出发，去和部里的领导们汇报工作。

艾泽之没有推拒，只微笑着回应：“好，我先和局里的同志们交代一下工作，说完了马上动身。”

秘书露出为难的神色：“艾局，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艾泽之心中发冷，语气仍然平和：“那至少让我和政委、副局说一声？”

“这个，”秘书支支吾吾地说，“实在是车没办法停太长时间。您可以待会儿在车上给他们发消息嘛。”

“好吧。”艾泽之转身取下衣架上的棉夹克外套，穿在身上，示意秘书先走，“你先走，我关灯锁门。”

秘书退出去等他。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厅，略重的脚步声惊到了叶丽宁，她迷糊着睁开眼，用手揉了揉才看到清晰的影像。

“冯秘书？”恍惚间她还以为在做梦，直到看见后面的艾泽之，才更清醒了一点，喊着问两人，“艾局，你们去哪儿？”

艾泽之回头想解释，冯秘书赶紧绕到后面，对叶丽宁摆了摆手，又做了个“嘘”的动作，用脚步推着艾泽之前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言语。

特调局接待民众的正门没开，两人从小区门口出去，靠门的马路一侧停着一辆黑色的专车。

冯秘书替艾泽之打开后座车门，后者坐进车里，拿出手机编辑消息。

艾泽之没向周仪光和武政委透露今晚的“交易”，只简单地交代了工作安排，中心思想依旧是“彻查”。

看着“咖啡豆收购商”的简信聊天思考了一会儿，艾泽之切出去，找到两个手拿玫瑰花的头像，犹豫了一下，给两个人都发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