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辛西妍离开了峒海市,离开了那个梦魇的初始之地,崀屿岛山鸟瞰月民宿,噩梦也变少了。
梦魇的程度也并不剧烈,也恐怖不到哪里去。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现在不会穿梦了。
或许是离开了那个地方,她就不能穿入别人梦境。
在北方的老家的暖气里待得太久,满眼入目都是飘飞的雪,枯瘦的树枝,空阔无人,干燥寒冷的大街。那个热烘烘闷湿的的南国,还有喧闹与清静并存的崀屿岛,镶嵌着巨大复古彩色玻璃花窗的山鸟瞰月民宿,仿佛就像上辈子的事。
噢,她忘了,还有那个叫做颜离的男人,穿一身可笑的民国西服小马甲,有时还着法兰绒格子西装。
装得那叫一个二五八万。
或许一切一切的源头都在于那个人。
或许她以后便会回到正常生活的轨道,与一切奇异的事情无缘。
不对,或许那些奇异的经历也只是自己的大梦一场。那个古话不是说过,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也许现在才是现实,她刚刚梦醒而已。
辛西妍也不想以后到底是继续做博主,还是去找工作。她只想待一段时间,提不起精神做任何事。
这一晚上,开了整天的电视还独自做着背景音,酒店房间里,只有一盏床头灯开着。辛西妍躺在床上,听窗外乌啦啦的北风呼啸。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生出一种奇妙的安全感。
仿佛那风声显得世界愈发静了。
暖气熏的人干燥,辛西妍喝了好几瓶易拉罐果酒,整个人处于一种晕晕乎乎的状态,突然脑子里就蹦出了颜离那张脸。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看清楚了那黑白交界线之间析出的一张俊脸。
是啊,她怎么就看清了他呢?按理来说,颜离当时是穿到她的梦境里来,而且并未和自己交流。不是说在梦里看不见穿梦人的脸吗?况且说不定那次他还带了四眼方相面具呢。
自己身上的这些特质真是太奇怪了。
她似乎在梦境中,天生有一些别人没有的才能。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隐藏着一个巨大的谜团。
辛西妍在床上翻了一个方向,继续想。
第二次,她穿越到那个受到校园暴力小女生的梦里。第三次,她穿越到了何文岫的梦里,似乎这两次都是做梦的人本身遭遇到了困境。
难道自己还有识别梦的功能?
要不然总往那些有问题的梦里钻呢?
而且,她可以在梦的边墙上,在无意之间开一扇门。那次穿越进何文岫的梦里就是这样一种情况。
辛西妍确定是在自己的梦中,结果就在天空中直接开了门,进入到了那个诡异小区。而最后事实也证明,何文岫,倪忠斌,窦青三个人都有问题,而且他们的梦境都是相连的,还有……促成这一切的那个幕后黑手。
她脑子翻江倒海,但是眼皮却抬不起来,意识将要往混沌的深处滑坡,就在将睡未睡的一瞬间,辛西妍身子陡然一个激灵:
幕后黑手?
对了?
她为什么没往这个角度想?
为什么是自己开的?
也有可能是那个幕后黑手给自己开的门!
那个时候,她记得自己好端端的在街上走也会被魇,后来在梦里被魇鬼追的夺命而逃,好悬吓尿了裤子。
如果这一切背后有一个幕后黑手在策划的话。
他在想什么呢?他为什么会不停的缠着自己?他为什么不去缠……颜离?
除了那些随机的行为,在这个世上大多数情况下,每一个人做事都有一个目的。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或许这不是个人,也许它就像魇鬼一样,是个描述不清楚的生物。
但生物也是有目的的呀。
凝固的黑暗之中,辛西妍突然睁大眼睛。这背后一定有一条线,她看不见的线。
此刻,她居然有一丝后悔,上次自己为什么和那个颜离说得那么绝?
为了搞清楚这件事情,她和颜离最好能信息互通。现在他们两个人处于信息分隔的状态。由于互看不顺眼,不信任,她知道的也都没告诉过颜离。
而颜离,绝对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忽然,辛西妍给自己气笑了。
有毛病啊。
她为什么要搞清楚这件事情?这跟自己有一毛钱关系吗?这是那个人的事,她只要远离这一切,只要不陷入噩梦中,也没有魇鬼追着自己跑,就万事大吉了。
好奇心是一切厄运的开端。
少点好奇心,生活少烦恼。
她又翻了个身,努力告诫自己,给自己下暗示:“这件事已经与你无关了,你目前的主要任务是打倒周云奎,把这畜生摁到地上踩扁,锤爆。其他的嘛,结束了, Closed, Over,打叉叉……”
或许是这个暗示起了作用,辛西妍脑子里的奔腾渐渐平息了下来,困意袭来,意识滑入深深的海。
再次睁眼,辛西妍突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地铁通道上。
就是平日里走的那些缓慢向下的地铁通道,很多上班族都走的那种。
可诡异的是,这通道里一个人都没有。
通道笔直向无尽处延伸,吊顶上方镶嵌着柔和的白色灯管,在大理水磨石的地面上撒下一条条横着的光斑。通道两侧是白色的大块瓷砖,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挂着广告灯箱。
辛西妍看向最近的一处,好像是一个最近流行的歌手的演唱会广告。那歌手戴着一副眼镜,手揣在裤兜里。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做梦吧。
肯定是在做梦。
辛西妍还是知道一些常识。如果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一个地方的,突然出现,那便是在做梦。
毕竟现实生活中人去一个地方都是有一个过程,要么走路去,要么坐车去。
况且这地方一个人都没有,诡异的紧。
她慢慢试探者向前走,尽头处肯定有安检机,有闸口,有地铁。深夜的地铁通道安静得犹如死物一般,辛西妍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敲击在空旷的深处。
突然,她捕捉到自己脑后一种凝视的目光,那目光是如此强烈,让他后脑勺的皮开始发麻。辛西妍回头去看,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
这感觉似曾相识,就像之前在崀屿岛上做的那些梦一样,她总感觉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
尤其是那次在山鸟瞰月民宿里做的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的那个芦苇荡大水泡里,家乡温暖午后的湖水包裹着她,可她就是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阴测测的盯着她。
后来在那个天空上开了一扇黑洞洞的门,她进入到了何文岫诡异的梦境。就在那个夜半小区里,辛西妍仍没逃脱那种凝视带来的深层恐惧。
而现在,那种监视感,又来了。
人的第六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往往提示着危险,而事实也证明,每次那种目光来的时候,她都在做噩梦。
可每次他去寻那目光,总一无所获。
她一步一步前行,努力忽视着那种压抑感。
可走着走着,却发现两侧有什么东西不对劲,扭头一看,便看见那透着光的广告灯箱里有一处阴影。
辛西妍立即想起了上次,那梦中的诡异黑洞。
那个是一个集团楼盘的广告,好像是什么什么别墅,前面印着一个广告美女,手正在指着一个旁边的别墅楼盘。而就在手举着的地方,辛西妍看到了那处阴影。
难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她凑近去看,却又马上撤了回来。
不要好奇心,好奇心会害死你。
辛西妍迈开脚步前行,发现每个广告灯箱都多了一处阴影。随着她不断走动,那阴影面积越来越大,有的甚至已具人形。
辛西妍头皮一下炸开,她由快走转成了跑,广告灯箱一个一个往身后掠,她看到那些黑色的人影子正在使劲的砸灯箱的外皮。
沉闷的咚咚咚。
辛西妍甚至能看到其中一个灯箱已经鼓胀了起来,里边的黑色人形正在用手向外戳。
辛西妍听到自己剧烈的喘气声。
在现实当中她不太怕,可这处于梦境深处的诡异却让她毛骨悚然。
这打不过啊。
耳边风声呼呼而过,她看到尽头的闸口了。妈的,没票!可这难不倒她,辛西妍直接撑着那机器,身子飞旋着,一个鞍马稳稳落地,一秒不停,又极速飞跑。
地铁站内部仍旧一个人都没有,乘客和工作人员都没影子。她回头看,连安检口都空空荡荡。
前方就是常见的防止乘客掉落铁轨的玻璃罩,上面是车站站名。辛西妍看了眼连成线的站点,头皮倏忽绷紧,那站名是她熟悉的。
大榆→峒海→崀屿岛→祟山
只有四站地。其中,大榆下方的圆点灯在亮着。
辛西妍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自己的噩梦,这很合理。梦就是一个人脑子中各种现有信息的集合和再加工,这几个地名都是自己熟悉的。
她跑到巨大透明玻璃保护罩之外,想要乘下一班车。在到达玻璃的时候,看到玻璃倒影中,一个细长的黑色高大影子就在她身后。
辛西妍回头一看:我的妈,那是什么玩意?!
一溜身高几乎到屋顶的巨型细长黑色人形生物,周身散逸者黑烟,那骨架子像螳螂一般,以一种诡异的行进方式,支撑着地面朝自己走来。
这又是什么玩意?魇鬼吗?魇鬼会化成这种姿态吗?
可以的。
魇鬼在人的梦里可以化成任意一种东西,它们本来进到梦里就是为了迷惑人的。
可以化成鬼,可以化成外星生物,也可以化成人最深处的恐惧。
辛西妍只觉得两耳轰鸣,她看向玻璃罩里面,车还没来。然而在回头时,那黑色巨大细长生物已经越过了闸口,窄窄的黑色细长脸明显在朝向她。
突然之间。那细长的脸正在从一片黑暗混沌中分化出五官。就像在电脑上建模一般。原本是黑色的平面。眼窝的地方突然。凹了下去,鼻梁的地方突然突出出来。紧接着嘴巴,眉毛也成了形。
黑色的头颅迅速浅淡了下去。最后竟然凝结出了一个人头,向下耷的三角眼,嘴角凸起一个痦子。
辛西妍一眼认出来。
那是周云奎的脸。
周云奎的头颅,诡异的长在了黑色螳螂生物细长而高大的身躯上。
辛西妍喉咙发干,妈的,终归是自己的脑子,天然之道怎么吓自己,知道什么东西最恐怖。
她艰难扭头用余光盯着那玻璃门,难道这座地铁站是空的?车不会来吗?她边想边朝前跑。
就在跑到地铁站尽头的时候,耳朵突然捕捉到隧道深处传来隐隐的引擎声和鸣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