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还在。
颜离与他电话再次联系,终于放了心。
据李果说,他在和颜离一起进入梦茧镇的时候,看到的景象与颜离差不多。他进入的那个梦茧镇仍然显示为民国旧街道,与五年前他成为巡梦人,第一次和颜离进入的梦茧镇别无二致,但那个“颜离”说的话是,他要先去调查被魇鬼魇死的尸体,再去救人。
当时李果也奇怪,如果朋友危在旦夕,不应该第一时间去救人吗。
他也提出了疑问,而那个“颜离”只说有其他人会去救。李果原本性格就内向,社恐,总是不太敢和这位冷面上司说话,便也没再追问。
后来,他与那位“颜离”一起通过梦境去了凶案现场,后面又到了太平间查看尸体。
那个女人是本地一家大型企业老板的夫人,大概40多岁,身材较胖。两个人掀开白布,发现整个身体已经呈现灰白略微带乌青的颜色,平静而冰冷,躺在带滚轮的医院不锈钢床上,带着一种诡异。
李果听见医院太平间外面已哭嚎一片,好像有人在喊叫,在闹,可能是家属。
当时,“颜离”盯着尸体收回目光,最终说了句:没错,这就是魇鬼做的。
这证实了李果的猜想。
没想到事情结束,“颜离”就说这里不需要他了,之后就自己离开。
李果回想了最后那个过程,他独自一人回梦茧镇,再次穿越,直接在自己办公室脱出梦境,坐到办公桌后的旋转椅上,然后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困意。
不知怎么的,后来居然睡着了。
醒来之后,他看向四周环境,自己居然没在办公室,而是在第一次和颜离见面的地方。那个地方在下高速口的附近,周围车辆呼啸而过。
他环视四周,突然有一种与世界分开了很久的那种解离感。而且有些轻微头痛,就好像宿醉刚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描述完经过之后,电话里很久才听到颜离低低的一声:“知道了,我们需要再见一面。”
***
约莫十分钟之后,李果在梦茧镇再次见到了颜离,却发现旁边多了一个高个子大波浪美女。
美女红唇艳丽,满眼带笑,向他摆了一下手。
“余姐?”李果欣喜,已经有一年多没见到了吧。
余秀淮是今天上午到的,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然后再转车。她刚下车就和颜离抱怨,为什么她没有那个待遇,在梦里直接穿过来。她不想坐飞机,她不想坐车,自己一坐飞机头发就出油,一坐车屁股就疼,为什么只带辛西妍一个人。明明有更快更舒服的方法,还让她受这罪,这太不公平了。
“偏心偏到姥姥家了。”
颜离冷眼不耐,“你一贯那么多废话,说正事。”
余秀淮和李果打过招呼,正色说道,“我们一直在监控周云奎,一共在两个梦境里发现过那种黑色的洞。有一个影子都已经边缘非常模糊了,变成了灰色,都已经看不清楚两边的轨道,只剩中间的圆。另一个梦里的比较清楚。我们顺着两条通道,想像上次一样,看是不是通向其他梦。第一个模糊的已经完全不可用。第二个黑洞,我亲自过去的,发现通到了一个民房,里面有个平头男人……”
她顿了下,好像有点说不下去,叹了口气才讲:“那个平头男人在掐一个女人的脖子,那个女人肚子隆起,还怀着孕,估计月份已经很大了。他们旁边还有一个大儿子,我看着只有三四岁,在扯着嗓子嚎哭。后来那个男人估计是嫌孩子太吵,直接一脚踹在孩子小肚子上。将孩子摔倒在地上,后来他又去拿刀……”
李果没有听过这种,“黑色的洞?梦里有黑色的洞吗?那是做什么的?”
余秀淮给他解释:“一般来说,普通的梦只有门通向梦茧镇,这也是梦茧镇称为梦境通道的由来。但是梦境壁不可以穿越,如果梦境没有界限,那岂不是天下大乱。但是这种黑洞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可以由一个梦通向另外一个梦。”她和颜离上次试验过,便直接由何文岫的梦通向了窦青。并以窦清的第一视角来还原了他当晚的杀人过程。
当然,窦青的梦是他人设计好的,是有人借他的刀来达到杀人的目的。
颜离抱起臂膀只叹了一句:“看来,周云奎身上的命案又要多一个了。”
***
辛西妍第一次到大榆市公安局。
问讯室里,她看到周云奎并未出现,只猜想警官是分别问讯的。
作为一个普通公民,她没有办案权,不可能知道凶手的详细信息。从此刻开始,她才第一次了解了周云奎。
周云奎之前在畜牧站,兽医站工作过,曾经给牛打过针,也剔过骨。难怪他那么会用麻醉药,也不知道是否自学过医学。但从上次经历来看,这个人对医疗器械,人体的结构构造也有一定了解。
至于说在畜牧站工作的期间,周云奎是怎么带出那些麻药的,那便只有民警知道了。
辛西妍就无从了解。
警官向辛西妍了解了情况,对于她引导周永奎犯罪的行为也详细询问。但是在这期间,辛西妍确信自己没有强迫,恐吓,或者勒索,相反是周云奎绑架自己。
她只承认自己有些言语激怒了对方。
而且对方实施了绑架这一恶劣的刑事行为。
过错完全在他。
警官态度挺好,最后点点头,就要收拾案头的一沓文件,走人。
辛西妍不甘心就这样,忙问作为受害者,当事人,可不可以了解一下办案进程。她迫切想知道周云奎怎么说。
警官站在那里,“他只承认自己是绑架杀人未遂,而且是你激怒他的,对于你所说的杀害你表姐戚婉婷,杀害其他人,对尸体进行凌虐,肢解的犯罪行为一律不承认。”
辛西妍只要想过周云奎会无耻狡辩,但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脑子嗡了一声。
难道那些尘封的旧案便这样翻篇了吗?她可以肯定周云奎就是个变态。他如果没有做过那些事的话,她可以倒立吃桌子。
“那那个地下室防空洞怎么说?”
警官重新坐了下来,“地下室我们也检查过,除了你的血迹之外,并没有大量的血液痕迹出现。而且你跟我们说的那块骶骨,我们还在搜寻之中,目前没有找到。还有你说的水彩笔,我们在他家并没有搜到。”
什么?!
辛西妍只觉得血冲上脑,不对,完全不对。她在梦里明明看见周云奎在地下室的那个向下的台阶通道墙上贴了那么多人体残肢的照片,而且地下室那么浓重的血腥味。
如果这些是周云魁梦里臆想出来的话,那那些柜子里的刀,医疗器械呢?
她心脏怦怦,感觉一块巨石压在了心口窝上,辛西妍重新跌回到椅子背上,惊愕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警官这回是真要走了,辛西妍急忙起身,“他肯定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你们的内部案件档案不都是联网的吗?可以查查,如果他流窜作案的话,也可以查到的,是吧?”
“可以,倒是一切都需要时间。辛小姐,我理解你的急切心情。但是办案需要过程,我们会抓紧时间侦破的。”
辛西妍只觉得什么都堵,空气闷堵,自己的气管也堵着。她蛮以为这么简单的事,只要抓到了周云奎,顺藤摸瓜,就可以一雪前仇。
她坐在椅子上兀自拄着脑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转念一想,其实也是,办案都是需要很长周期的,哪可能一下子就办到。
她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这个周云奎会把表姐的尸骨藏在哪呢?
辛西妍急速起身,却突然瞥见审讯室门口一个身影戴着手铐一掠而过。
周云奎!
辛西妍气血翻涌,一个箭步冲到门口,轻巧闪过后面两个羁押周云奎的民警,薅住他的脖领子。
“你说,那块骶骨在哪里?”
那块骶骨一定保留着表姐的DNA,肯定能化验出来的。这家伙当时那么急着逃走,肯定把那块骨头藏在一个地方了。
两个警察立刻拽住辛西妍的手臂,试图把她往后面拖。
暴怒里,周云奎先是惊了下,反应过后便直往警察后面缩,“我就跟你们说嘛,这个女人她会武功,而且有暴力倾向,我哪知道什么骨头。如果不是她设局,我压根就不会绑架她。”
一个警察直接将周云奎和辛西妍隔开,一脸不屑的对周云奎讲道,“少在这装柔弱,你这种罪犯我见的多了,你不仅给她下药,绑架她,还给人放血?你还有理啦?”
周云奎脸上露出一瞬间的愠怒,他最受不了这种看不起他的语气,神态,这便是他的死穴。
然而这表情也只转瞬即逝,周云奎又换上了那副滚刀肉的态度,“警察同志,你们看着她好吧,是她老跟踪我,在南方的时候就跟踪,从南方跟到北方。”
如果周围有斧头,辛西妍恨不得当场一斧子给他开瓢。
可是她不能,周云奎已经被抓住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法律能给予她公正,最后的闸刀能落在这畜牲的脖子上。
她查过,绑架罪,杀人未遂罪,也有可能是十年以内的刑期。不行,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如果不能送他上断头台,上电椅,吃枪子,那她做的这些有什么意义?
她的表姐,二姨,二姨夫一家,人生巨变都始如此。自己家也是从那之后一落千丈,就像改变了气运,所有的都不顺,她眼见着家里沿着那条向下的路滑坡,父母因为二姨吵架,因为她吵架,最后离婚,父亲再婚,母亲抛弃她走了,一直滑到她成了孤家寡人。
都怨她。
无数次夜里她问自己,如果没有那件事,两家人家是不是都好好的,和和美美呢?
辛西妍只感觉有巨大的空虚淹没了她。她似乎没了力气,一步一步拖到警察局外边的时候,茫然的望着冬日干枯的树梢枝头。
有乌鸦在上面哀叫着,一切都了无生气。
之后便是漫长的调查,传唤。辛西妍在老家已全无心情。徐沫叫她去聚会,她也懒得动,只在酒店里,睡到醉生梦死,昏天黑地。
颜离走后,她也不再念避梦诀了,只让那些梦像洪水一般冲刷过来,她让梦穿过身体,不再抵抗。
她死都不怕,还怕噩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