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耳边蓦然传来“哗啦”一声,柴垛上燃烧的火焰便霎时灭了,冒起味道刺鼻的烟来。
赵嘉婉心下松一口气,和黎落把五花大绑,架在上面的木里潇运了下来。
她们一个跳在柴垛的架子上采取行动,一个在下面守着随机应变。
赵嘉婉用匕首划开木里潇背后捆着的麻绳,木里潇便顺着木杆向下滑落,黎落在下方敞着怀抱,把木里潇抱进怀中。
刚浇灭的柴垛附近很烫,简直就像在热锅上烤,赵嘉婉支撑到划开木里潇背后的麻绳后,便脚尖一点,落在了地面上。
那枚金丹好在并没有消失,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似乎是在等待来人采撷。
“还好,并没出什么差池。”
赵嘉婉松了口气,快步走到黎落身边,觑了眼躺在她怀中的木里潇,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难受。
她伸出指尖,触碰那枚金丹,金丹便在触及的那刻蓦然消失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生命能量,顺着指尖充盈。
原本感到桎梏的□□,多出向上生长的力量。
她忍不住微笑,感到一种解脱:
“阿落,辛苦你了,我也没想到让潇儿结丹竟然那么顺利,我本以为今日只能让她恢复身为炉鼎的功能性,用药物炼洗她的髓窍而已。”
连先前那种难以言明的不快感,也顷刻散失了不少。
黎落受宠若惊,抱着木里潇在那,抱也不是,放也不是,只好横抱着木里潇一同跪下:
“公主说笑了,民女不过做了些微薄的准备,您真正该感谢的,应是少…”
话说到一半,被赵嘉婉的神情打断了。
只见赵嘉婉勾着嘴角,像是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轻蔑,眼中莫名的笑意又成了不言自明的嘲讽,目光在黎落脸上逡巡着,像是并不相信黎落的说辞。
变成了清清淡淡的一声:
“嗯?”
让黎落整个人怔在地上。
赵嘉婉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的脸,轻声道:
“如此说来,该把她还给我了罢?”
才让她如梦初醒地连连应声:
“是,是…”
把木里潇双手奉上。
“好了,你下去吧,我自己会把她抱回去。”
赵嘉婉没有直视对方,迈开步子往坛下的阶梯行走。
背后飘过一声熟稔的:
“是。”
渐渐隐没在风声之中。
还有两日,木里潇就会真正死去,但赵嘉婉并不会放任她死,她还有两日时间,把木里潇变作一个木偶。
——因为她改主意了,比起不会动的死物,她更喜欢会动的。
至于有没有受到木里潇的影响,她也不清楚。
只是这样会让她的心里稍稍舒坦一些,不至于那么喘不过气。
偌大的寝殿之内,木里潇仰躺在床上,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木里潇的身子骨比先前要轻一些。
伸手抚在对方的额头之上,也是凉凉的没什么温度。
“潇儿,谢谢你。”
赵嘉婉弯身下去,忍不住吻了吻对方的脸颊,而后低声在她耳边道:
“我会让你以另一种方式存活。”
接着开始面无表情地把木里潇抱起来,将她轻靠在床头上,从眉心下手,注入煞气。
那些埋在木里潇体内的丝线起了作用,在她的操纵下微微动弹。
她不会做开膛破肚的蠢事,破坏对方与生俱来的美丽。
只想要对方生前的容貌维持的久一些,再久一些,就好了。
她操纵着细长的红线,让木里潇的肉身做出动作。
木里潇喉中发出“嗬”的声音,像是野兽低低的嘶鸣。
赵嘉婉眼中流露出惊喜之色,慢慢将手掌退至胸前。
看见木里潇有些单薄的躯体,肢体不协调地朝她爬来。
她愣怔,脸上的表情渐渐被狂热取代,明知道对方不会给自己任何回应,却还是自顾自地开口:
“很好,潇儿,你做的很好,再过来一些,拜托。”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喉间发出模糊不清的嘤咛声,倒还真显得有些惊悚。
“嗯…”
赵嘉婉抽动着操纵声带的那根细线,让木里潇发出一些字音。
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玩法般,试图控制对方的声带震动。
努力半天,却只能让对方睁开眼皮,倒在她怀里,模糊地唤一声:
“赵姐姐。”
让她全身都兴奋不已。
红线连着她的手指,左右各占其五,寻常人却触碰不到,因为没有实体。
同样,她也可以穿越这些红线去自由行动,只用精神去操纵就好。
赵嘉婉侧过身子去亲亲她的脸,觉得还有些不够,便把木里潇抱着,正对着她的嘴亲。
即便对方只是在她的操控下“嗯”了几声,她也乐此不疲,留下一个个缠绵又深切的吻。
“潇儿…潇儿…”
似乎是觉得空虚,只能通过呼唤对方的名字来确认什么,好像溺水时攀援的一桩浮木,寻找一个受力的支点。
木里潇的舌头虽然不会回应她,她却可以让对方张口,发出难以启齿的声音。
“赵姐姐…唔…嗯!”
如若不是鼻尖没有气息,还真的就像个活人。
赵嘉婉将她扑在床上,身体止不住地来回蹭,床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让她的动作更卖力了些。
事后,她一脸餍足地望着躺在床上的木里潇,忽而又开始失落起来:
“潇儿,要是你能睁开眼,看一看我就好了…”
随即不甘心地驱动名为“魇煞”的丝线,让木里潇掀起眼皮来。
“对,就是这样,看看我,再看看我,潇儿…”
以一种梦呓的口吻,让自己压抑已久的情感倾泻而出。
另一端,木里潇发现自己这么久都进不了枉死城,不由得有些好奇地向那个一脸冷峻的黑无常发问:
“黑姐姐,你知道现在过去多久了么?为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还不能放我进枉死城?再不济也该带我去排队领个号吧?让一个幽魂整天游手好闲地漂浮在枉死城外,这就是你们地府办事的效率不成?”
毕竟她一天天待在这儿,也没有个时间观念,虽然不至于逼疯了,但也算是闲得发慌,用度日如年来形容也不为过,没想到黑无常听了这话,却像个没眼力见的似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尽往她痛处戳。
竟然对她说什么:
“姑娘的肉身未死,就算是我想让姑娘去排队领号,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也不知说的委婉点儿。
木里潇气血上涌,忍不住大声道:
“怎么可能不死,我可是吞毒自杀的,难不成本姑娘吞的是假药么?”
她现在压根儿不知自己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她明明断气了却算不得死人?
出于对未知的恐惧,她的情绪难免起伏过大,使得黑无常的面上都变得有些挂不住:
“在下绝非那种意思。”
祂思忖半晌,觉得木里潇说得有理,于是决定大发善心一把:
“这样吧,姑娘,其实我们冥府有件宝贝,名曰阴阳通天镜,哪怕是在阴间,也可以通过此镜窥探到阳间的景象,我先去跟十位阎罗大人报备一番,再去取那镜来,这样的话,无论姑娘的肉身在阳间究竟是何种情状,透过镜子,也可瞧得清楚,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这话很客气,饶是木里潇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反倒还觉得自己刚刚的态度有些过分,不由得讪讪地笑了笑:
“这…既然此物这么有用,黑姐姐不妨取来一观。”
黑无常听罢,欣慰地点点头:
“如此甚好。”
而后叮嘱木里潇:
“那么,木姑娘便抓紧这引魂索,无论如何不要松了。”
顺势将引魂索的另一头抛丢过去。
木里潇稳稳将引魂索攥在手心里,口中应一句:
“嗯,我知道的。”
黑无常便彻底消失不见。
因着这次距离太远,所以木里潇必须要牵着引魂索才行,万不可像先前那次,随意抱在怀中。
她手里牵着引魂索,心里却在止不住地思索起有关赵嘉婉的事儿:
不知道赵姐姐现在如何了?
会因为我身为炉鼎的死亡而难过吗?我在她眼里,可曾是个活生生的人?
还是说,她从头至尾,就没有对我有过半分真心?
即便她心里知道赵嘉婉不是什么好东西,依旧不可自拔的深深迷恋。
为了她身上的那点儿好,忽略了所有的坏处。
毕竟木里潇才十五岁,涉世未深,又与赵嘉婉有一段爱恨参半的情谊,自是心里舍不得放下,即便理智告诉她该怎样做,感性还是让她反其道而行之。
再说,她尚且不知自己的北都将士已被赵嘉婉用魇煞的力量屠戮干净,于是心中最牵挂的,便是赵嘉婉了。
她既然贪恋赵嘉婉待她温柔克制,拘谨守礼的模样,自然也对赵嘉婉不把她放在心上,用好赖胡话搪塞她的模样而厌恶至极。
就好像她完全不曾走近她,一直在与什么人皮假面周旋似的。
赵嘉婉,你的心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为什么,我与你相处这么久了,却始终瞧不明白?
木里潇苦笑着摇摇头,决定不在这种事上纠结。
恰在此时,黑无常的声音幽幽传进她的耳里:
“姑娘,阴阳通天镜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