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赵嘉婉听到这番话,却显得很镇定,忍不住笑了笑,顺势揉揉木里潇的脑袋瓜:
“你呀,净吃飞醋,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就让你这小脑袋惦记上了,潇儿,我和她们真没什么的,我之所以要你把她们放出来,不过是她们和我有交情,我有事儿需要她们帮着一起处理,你要是不放心,我带着你一同去,可好?”
话音刚落,她自己都有点儿惊讶,从未想过自己会用这样温柔且富有耐心的态度,来面对怀中这个少女。
这样的发现使她感官迟滞了半晌,有些尴尬的不知所措:
“咳…潇儿…”
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唇瓣就被一个柔软的事物堵住。
原来是木里潇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按在她的唇间,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哦?听姐姐这意思,是打算回洛南?”
指腹点一下就挪走了。
赵嘉婉愣神,不知所措地望着她,似乎还在回味弥留的触感:
“是,是的。不过具体回不回去,还要看潇儿愿不愿意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了。”
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木里潇见她这样,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一下,
“真是的,这有什么高抬不高抬贵手的?说的那么见外,只要姐姐想回,当然可以回去。只是我这边儿还有些政务上的事情实在抽不开身,这种事啊,等过些日子我再安排。”
政务?木里潇什么时候关心起政务了?莫不是在拖延时间?
赵嘉婉下意识警惕起来,嘴上却还是敷衍着:
“嗯,好。”
让彼此的拉扯告一段落。
木里潇见赵嘉婉态度冷淡,心想说再多也是自讨没趣,灰溜溜地从赵嘉婉腿上下来,却在下来之际,听见耳边飘来这么一句:
“潇儿,为什么我在这极天城中,从来没有见到过城主呢?”
这让木里潇蓦然闪现一个念头:
——你是没见过,可他就埋在这房里呢。
眼皮一跳,赶忙信口胡诌:
“哎呀,姐姐,你看这极天城多大,你又没出过几次门,哪能和他见上面啊?更何况,就算我放你出去了,他也不可能见你啊,还是说比起陪着我,你更想见到他呢?”
把这个问题轻巧的绕了过去。
赵嘉婉面色大窘,霎时有些忸怩:
“潇儿,瞧你,说的是哪里话…我怎么会这样子呢?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微微撇过了头。
木里潇笑笑,没再答话,离开寝殿以前冲她说了一句:
“赵姐姐,我待会儿叫她们给你送吃的来,你要乖乖的别乱跑哦。”
而后敛去笑容,背对着赵嘉婉往外走。
赵嘉婉不疑有它,应了一句:
“好,我不会乱跑的。”
让木里潇心里直犯嘀咕:
赵嘉婉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忽然对我这么….上心了?难道我吃掉她的耳朵,她反倒还爱上我了不成?
那我,把娘亲召唤出来…还说要斩断情丝什么的…岂不是成了个笑话?
面上一阵酡红。
她走着走着,忽然撞上一个女子,那人见到是她,微微弯下腰身,朝她拜了一礼:
“少城主。”
身形挡住了她的去路。
木里潇下巴微抬,没有正眼看她:
“嗯?”
“有个叫叶飞雪的姑娘,指明了要见您。”
女子的穿着与侍卫相仿,身披甲胄,头戴白盔。
语气不徐不疾。
木里潇没有过多表示,将手一扬,伸出几只鲜嫩的手指来:
“帖子呢?”
女子跪下,目光比木里潇始终矮一头,双手奉上拜帖:
“在这儿。”
木里潇匆匆扫了一眼,看见对方的名字和钤印时,就没有再看下去了:
“带我去见她吧,咱们都是草地上的,不用整那些乱七八糟的虚礼。”
“是,少城主。”
这个叶飞雪,和她是旧识。
就是那个刚把赵嘉婉骗来北都的时候,缠着自己要打马球的女孩。
——这次不会,又是来找自己打马球的吧?
木里潇理了理自己的衣摆,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刚走出殿门,就听见清晰明亮的一声:
“少城主!”
一个笑容明艳的女孩,冲着木里潇奋力挥了挥手。
就当眼前的侍卫完全不存在似的。
木里潇对上女孩过于灿烂的情态,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咳…”
在对方后知后觉的讪笑下,看见对方眨了眨眼:
“民女叶飞雪见过少城主!”
浅浅施了一礼就弹起来。
木里潇轻笑一声,也没嫌她僭越,反倒好整以暇地问了一句:
“找我什么事儿?”
有如闲话家常。
叶飞雪愣了一下,转而露出些许羞涩的笑容:
“其实也没什么事啦,就是想找少城主打打马球,上一回没找着机会,想拜托少城主成全。”
啊?什么?叶飞雪怎么也转性子了?
木里潇心下一惊。赶紧扬扬手屏退身旁的侍卫,漫不经心的来了句:
“打个马球而已,有什么成全不成全的。”
叶飞雪听了这话,忙不迭地点头:
“那就快走吧,我可是为少城主备了上好的球杆呢!”
“嗯。”
木里潇不置可否,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
衣摆像一面懒散大旗,平静垂荡。
晃悠之间,二人已走了好长一段距离。
叶飞雪领着木里潇去马场挑马,见路上没什么人注意,便悄悄地凑到她身边:
“少城主,上回那个,和你在一起的汉人…是什么来头?”
木里潇眉头一皱,微微挪动脚步,与叶飞雪拉开距离:
“问这么多干嘛?”
“只是好奇而已。”
叶飞雪笑笑,想要顺势挽她的手。
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这种事儿没什么好好奇的,我们快些走吧。”
“哦。”
叶飞雪自讨没趣,却还是在下一秒贴了上去,笑嘻嘻地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走啦!少城主!”
木里潇手足无措,声音低了一个八度:
“你…怎么…忽然牵上来…”
叶飞雪却装作没听见,唇角有些肆意地扬起。
——算了吧,牵个手又不会掉块肉,就由她牵着吧。
木里潇不由得想到自己先前黏着赵嘉婉时的那些画面,脸上流露出一丝惘然之色。
指不定我在赵姐姐眼里,也是这样令人腻烦的。
被叶飞雪的手牵住的时候,木里潇整个人坐立难安。
像丢了魂似的,好几次想把手从对方掌心里抽出,却碍于面子,硬生生忍住了。
马场很大,马驹密密麻麻的圈养在厂子里,由工人们负责梳毛,刷洗,却或多或少会散发异味。
木里潇没有走进去,默默地停在了大门外:
“你给我挑吧,叶飞雪,我在外面等你。”
她没带侍卫,也没换常服,要是沾了里面的气味,被赵嘉婉嫌弃可就糟了。
想到此处,木里潇低声叮嘱一句:
“记得把马刷干净点儿。”
让抬脚走进马场的叶飞雪愣了愣:
“好的。”
随即在阳光不充分的马场中,仔细挑选起来。
不多时,叶飞雪牵出两匹毛色油亮,散发淡香的高大骏马,笑吟吟地走了出来:
“少城主,这两匹啊,是大食和咱们北都马的杂交品种,既高大威猛,又速度迅捷,运动表现一流,你肯定会喜欢的。”
叶飞雪牵着马,把其中一匹的缰绳交到木里潇的手上,引来木里潇条件反射般问了一句:
“真的么?”
蓝色的眸光荡漾流转。
叶飞雪耳朵一红,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那是当然,我叶飞雪还能骗你不成,走吧,少城主。”
使木里潇默不作声地骑上了马。
——
叶飞雪比木里潇稍小一些,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她是打小长在北都的汉民,家里从事养马相关的业务。
除了负责刷洗马匹,修马蹄子和打马蹄铁的业务,她们的马也对外售卖。
譬如母马,可产马奶,公马,可食马肉。
因为产能过剩,所以她们家里也经营着屠宰场和马肉馆。
木里潇当她是一个从事养殖行业的富户小姐,闲极无聊才来缠着自己。
殊不知她早都被觊觎上了。
只是因为木里潇这些日子里都在跟赵嘉婉纠缠,叶飞雪压根儿找不到接近的时机,又怕贸然打扰会让木里潇讨厌自己,所以才一直没来拜访。
叶飞雪想到此处,有些失落,微微用双腿夹紧马腹:
“少城主,这里就是打马球的场地了。往日里有其他人来,实在是不不方便,今日特意叮嘱过,所以四下都没什么人影。”
仿若入无人之境般,穿进半片辽阔的草地。
草地外用铁栅栏围着,入口处是一扇敞开的铁门,由数十个护卫看守。
木里潇在后头,若无其事地跟了进去:
“没事儿,不打紧,清静些反倒方便,也更安全。”
她说完这句话,便来到一望无际的草地。
——打马球的感觉,像是生死时速。
马球是木的,呈橄榄状,倘若在马儿奔跑时用球杆击打,很容易伤到人。
但木里潇全然不在乎这些,每一下都用球杆卯足了劲儿,纵着马匹风驰电掣,身体前倾死死抓住缰绳:
“嘿!”
球体与球勺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一整颗马球飞得老远。
叶飞雪连忙策马,试图用手中的球杆拦截,球勺部分却堪堪与之擦过,让马球飞进了划分区域的白线内。
她愣神,一时有些恍惚:
“少城主,打得…这么好么?”
心不在焉地打了几个来回。
她看着对方微微飞扬的发丝,有如一片金黄的麦浪。
整个人随着发丝的起伏而呼吸。
“哈啊…哈啊…”
分不清是因为自己太累,还是因为木里潇太耀眼。
“怎么了?愣着做什么?继续打啊!”
木里潇渐入佳境,汗水沁出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