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七自上次与周恒逛街回来后就再也出不了门了。
姜世晟只说是大婚将至需得好好教导她宫规礼仪,也为了她的安全不许出去胡闹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直到出门采买的采薇带回太子病重消息时柒七才明白其中关窍。
算来太子开始病重时正是与柒七逛街回去之后,怪不得姜世晟对她严加管束了起来。
周恒这个身子骨实在羸弱。
想起越来越近的婚期和周祯的吩咐,柒七不由得又烦恼起来。
不过还有一件怪事,便是柒七不许出门后,下人每日会送京中各酒楼好吃的吃食来,并且每天都有一碗甜水。
柒七用脚想都能想到这是周恒吩咐的,但也实在不明白,周恒为何对她如此好。
一见钟情?
柒七清楚自己,虽说有几分姿色,倒也不至于让人堂堂太子殿下见一面后就不能忘怀,珍重爱护。
那会是因为什么呢,柒七想不明白。
这事她需要弄清楚或许不难,周祯就能解答,他让她接近周恒,又说那些事她能轻易做到的话,一定是知道周恒待她与常人不同的原因,只是如今不好去询问周祯。
柒七这些日子过得平淡无奇,除了每次下人送来这些京中吃食时姜沫荷来闹一闹外,日子实在安稳。
后来,姜沫荷也不怎么来闹了,听着下人说她经常参加德鸢公主的宴会,看来是为了与珹王相见。
如今二人的关系逐渐摆至明面了。
但安稳时常是用来打破的。
姜世晟从朝上带来的消息——张权贪污盐铁,敛财数万万,皇帝震怒。
大家都知道这与钟家脱不了干系,可钟家百年大族,历经三朝,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也不是能轻易撼动的,于是皇帝便拿了皇后开刀,下旨废后。
张权是皇后的表兄,其实说来关系还不近到他犯错就要废了皇后的地步,毕竟又不是皇后亲兄弟。
这其中原由怕是少不了太子一党的推波助澜。
可在淮阳时她不是听到李东知说张权已经在诏狱中死了么,死无对证的揭发竟然也能让钟氏损兵折将,太子一党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
朝中许多大臣自然反对废后,奇怪的是钟丞相却没有带头反对,而是中立观望着。饶是柒七这样的闺阁女子也知道皇后是钟家一脉,这钟丞相所作所为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日子在这样平静又汹涌的情况下一天天的过去,终于还是来到了大婚之日。
太子周恒给足了她这个太子妃的面子。
十里红妆,万国来庆,大赦天下。
外面锣鼓喧天,柒七带着有四斤重的凤冠伴着锣鼓声出了门。
柒七再有准备,也从没有想到这凤冠的奢华。
金丝银线丝丝缕缕交错交织,宝石有上百颗,东珠竟有不下于三千颗……
周恒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呢?真的这么喜欢她么?
柒七一路带着这样的疑问来到了东宫。
行完礼,又拜了天地,柒七就被送进了婚房中,周恒还在外面待客。
柒七坐在婚房里,想起一会要做的事情就有些坐立不安。
教习嬷嬷也给她说了许多夫妻行房之事,又说男女结合乃是自然,人欲也。
但此刻她的人欲还做不到与她不喜欢的男人行房,虽然周恒也是个一等一的美男。
柒七实在烦躁,不过还好自己早有准备。她让采薇去找田二打听,买了些让人昏睡的安息片,这款安息片混入茶饮酒水中无色无味,就连放入香炉里焚烧也无色无味,且两刻钟的时间就能让人昏昏欲睡,一觉天明。
周恒仍在外应酬宾客,此刻是最好的时机,柒七需要支开房里的奴婢们。
“给我拿一些吃食来吧。”柒七开口道。
一嬷嬷得言,便走向桌前拿了一碟糕点。
别说出去了,这嬷嬷也就走了离柒七、八步的距离。
柒七无语。
“如何让她们出去呢?”就在柒七犯难之际,一个侍女来匆匆给一个嬷嬷传了话。
随后嬷嬷开口道:“太子妃殿下,太子殿下一会要泡的药浴出了些问题,奴婢去看看。”
柒七连忙道:“去吧,去吧,太子殿下身体重要,各事需得万分谨慎,人手够不够,我这里倒没什么事了,不如你们都去吧。”
嬷嬷言:“太子妃不用担心人手,奴婢再唤几个人同去就够了,这些人留着伺候太子妃吧。”
柒七暗道不好,道:“我折腾了一天也想泡一个热水澡,不如嬷嬷你带她们去为我准备一下吧。”
嬷嬷又言:“太子妃的汤浴一早就备好了,就在东边的鸣兰馆。
“我……我今日不想出去了,去备浴桶拿到这里间吧。”柒七只得忙说到。
嬷嬷也不解,但是从太子殿下对这位太子妃婚宴的所作所为来看,太子殿下十分宝贝这位太子妃,既然是她有要求那照做就是了。
嬷嬷手一挥:“你们几个去备着浴桶吧。”
柒七长舒一口气,终于把她们都支走了。
柒七掀起盖头,对着采频说道:“快拿出来吧。”
采薇出门盯梢着,看着人都走远了便对采?点了点头,采?这才轻轻扯下袖口拿出备好的安息片,成婚前几日采频将这安息片缝到了自己的衣服中。因为成亲之日从姜府带过来的东西都会被詹事一一清点记录在册,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柒七拿着安息片,又仔细瞧了瞧这屋内屋外确实没了人了后才把安息片放入那合卺酒中。
侍女们带着浴桶进来时柒七已经盖好了盖头坐在原位,毫无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周恒终于来了婚房内。
“太子殿下万安。”嬷嬷侍女们行着礼。
见周恒坐下众人便躬身道喜起来。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殿下喜结良缘,螽斯衍庆。”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天作之合,百年琴瑟。”
一声声吉祥话说得周恒心里愉悦,又看着合欢桌上贴着的“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喜联,脸上挂着更深的笑。
“殿下,该喝合卺酒了,殿下不宜饮酒不如奴婢换成清茶吧。”
柒七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开口阻止,哀叹道:“只是若不喝酒,不算礼成,这……”
嬷嬷正准备驳了柒七的话,却先听到了周恒的声音:“无妨,今天是本王大喜之日,饮一杯酒而已,况且太子妃也说了不喝合卺酒不算完整的礼成。”
柒七听到这才放下心来。
周恒拿着喜秤掀起了柒七的盖头。
“太子妃果真倾城。”周恒喜声道,直直的盯着柒七,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他眸里印出葛笙的模样。
柒七被盯得有些尴尬,只得垂眸不对上他的眼睛。
嬷嬷拿着银针对这酒试了又试,无事后道:“太子殿下,可以饮合卺酒了。”
嬷嬷的话打破了周恒出神的思索。
柒七,周恒二人对饮此酒。
柒七看着周恒的酒杯,一滴不剩,如此,她总算是安心了。
饮了酒后周恒便去泡了药浴,柒七也由着侍女为她卸下脂粉。
但柒七算是明白什么叫骑虎难下了,刚刚吩咐将浴桶拿到了里间,她担心着她在这里沐浴时周恒进来了该怎么办。
他们虽然已是夫妻,但这事她实在还没有做好准备。
于是乎今日柒七沐浴时,就碰了碰水后便擦了身子穿好了衣服,这沐浴时间连一刻钟都不满,侍女们大为不解。
柒七只想在周恒进来前端端正正的坐着,不想做一幅活色生香的图。
她坐在床前,想到一会儿周恒昏睡的事心里有些忐忑,怕药效不到。
“周恒身子一直不好,或许本就不能洞房。”柒七心道。
“不过不就是一场欢爱么,周恒俊朗,自己也不吃亏。”柒七又安慰着自己到。
柒七心中过着一遍遍周恒的事,却如何也想不到大婚之夜周恒宿在了书房,柒七得到太子殿下宿在书房的消息后更是喜笑颜开。
柒七一个人美滋滋的躺在床上,想着日后如何让周恒更加羸弱的事。
可她实在太累了,沾了枕头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柒七美美的睡了一个觉,也睡到忘了时间。
于是柒七醒来时周恒已经用完了早膳,正坐在床边看着她。
周恒看见柒七醒后,满是愧疚的说到:“昨日本王实在身体有些不适,怕打搅了你便去书房休息了。”
柒七有些受宠若惊:“殿下哪里的话,我……臣,臣妾自然以殿下的身体康健为重。”
一时要改口,柒七还有些不习惯。
“不知殿下昨日是怎么了,可是旧疾复发了?”柒七关心道。
周恒点点头:“算是吧,昨日身体觉着软绵无力的,又伴着些耳鸣。”
柒七蹙眉问道: “殿下要不要紧?”
“老毛病了,你不用担心。”周恒盈盈笑道。
柒七听着这些,心里却不是滋味了起来,太子久病缠身,这些年来日子一定不好过,如今要加重他的痛苦,她有些于心不忍。
不过又转瞬想起流亡在外的日子,天子无道,以至百姓流离失所,这些种种也有着太子的手笔后不忍便又消失不见。
权贵们的利欲争夺殃及的却是无辜百姓。
果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昨日大婚之夜他因身体不适的缘故不入洞房,谁都知道太子殿下实在是病重。
他的大婚也用来告诉世人他的病情,太子天命不永的箴言即将成真。
柒七也成了局中之人。
这趟水深不可测,她一定要做好万全之策。
“你快起来用些早膳吧,不然一会儿进宫谢恩了你可要吃不上了。”周恒满是温柔的轻声说道。
柒七点头应允道:“好。”
柒七换好了华服,匆匆用了些早膳后便跟着周恒入了宫。
皇后虽然没有真的被废但也被下了旨意禁足凤鸾殿,褫夺掌六宫之权,还不允许有人伺候,空有皇后的头衔却与庶人无异。
现在宫内是一位昭仪管事。柒七刚听宫女说,这个昭仪便是从前的原美人。
这个原美人柒七自然是熟悉,元宵那场舞,柒七实在忘不了。
虽无皇后,但也没有太子与太子妃礼拜昭仪的道理。若细究起来,太子妃的地位比昭仪还高些。
毕竟太子妃是东宫的女主人,也将是未来的六宫之主,大熙的国母,所以周恒柒七二人进宫只向皇上谢恩,不必往后宫里去。
柒七便是在这无极殿门看见了周祯,他在为皇后求情。
皇帝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皇上,太子与太子妃来向您请安了。”公公回报着。
“进来吧。”殿内的皇帝开了口。
周恒在进去前,转身对跪在一旁的周祯说了句话:“六弟何必如此呢,六弟没了皇后还有钟丞相,还有樟州的兵马。”
周祯冷笑:“皇兄,咱们这个父王恨贪,更恨拥兵自重,因为他怕谁端了他的江山他就过不了这神仙般的日子了,皇兄说臣弟的什么樟州兵马,这不是要害死臣弟么?臣弟哪有什么兵马,倒是皇兄,青州的兵都调到淮阳去了。天下一半的兵马不是尽归你手么?”
周恒闻言身子一顿,扯了一个难以琢磨的笑后便拉着柒七进去了。
周祯看着二人依偎的背影,心中莫名的涌起怒火。
周祯一心想致周恒于死地,就像周恒也想杀了他一样。
周恒或许是在知道他的母亲是皇后所杀后便想杀了自己。
但自己为什么也一定要杀了周恒呢?
是自保!是因为周恒是他登上那皇位的碍脚石!是皇权不容他人共有!
现今当务之急是要加紧处理周恒南方的兵马。
周恒既然已经拥兵,是不惜引得兵戈之祸也要保住皇位。
可他周祯,怎甘屈居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