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教室,就碰上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仔细看,中间还带着满脸花痴的谢芮蕊。领头的余羲和正悠闲把玩着篮球,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
沈星颖不确定余羲和是不是在看她,却还是默默低下头。
“哟金在振,这是要哭了啊,谁欺负你了啊,要不要我们余哥哥来帮你出气啊。”站余羲和后面的男生调侃道。
金在振就是沈星颖旁边的那个男生,她现在才想起他的名字。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眼,看见余羲和懒懒散散地靠在栏杆上,像没了骨架,只空留有一身皮囊。
他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从沈星颖见到他开始,他身上总是挂着一种淡漠疏离的死感,就像是波澜不惊的水面,好像没有什么外物能让他掀起水花。
“余哥,这人撕我的笔记,我要去找老师!”
余羲和扬唇一笑,“小学生呢,还告老师。”
“对,反正她撕我笔记不行。”
沈星颖气不过,反驳道:“明明是你先拿墨泼我的错题本的好吧。”
这话刚说出来,她就觉得自己像跟老师告状的小学生,窘迫地低下了头。
余羲和转了一圈手中的球,“哦?是这样吗?”
“我就是跟她开个玩笑而已。”金在振气势小了一圈。
余羲和手中的篮球“快准狠”地砸到了金在振的肩上,“开个玩笑而已,可别去找你的好姑姑告状啊。”
金在振“啊”了一声,扶着肩膀蹲在地上。
班级里走出一个人不耐烦地吼了一声,“有完没完!”
睁大眼睛看清“搞事”的人后,忙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余哥,我不知道,你继续。就是快分班考了,我们班的同学都在好好学习。”
“没事,我走了。”
说完,余羲和就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往走廊尽头走去,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给沈星颖。
沈星颖回神,拉过差点跟着人群走的谢芮蕊,“干嘛呢,你几班的。”
谢芮蕊抱住沈星颖,“星颖,这也太帅了吧。”
沈星颖晃了晃她,“清醒点,人家有女朋友。”
谢芮蕊只能不甘心地撇撇嘴。
沈星颖低头看看地面,早已空旷无比,刚刚蹲在这的人早已哭丧着脸跑去二楼办公室了。
打铃声回荡在整个校园,一班却始终安静不下来。
张蔚鸣领着一帮人在讲台上研究什么心肌细胞的电生理特性。
周以楠抽了把凳子坐到余羲和旁边,“看看,我们大哥就是仗着老蒋的晚自习无法无天。”
余羲和笑笑,“老蒋在旁边格外的慈祥。”
周以楠抬头看了眼,刚好对上蒋勇感慨的眼神,忍不住发笑,“老蒋心里应该在想,咱班的学生是这个。”
他边说边竖大拇指。
“是啊,一个两个都不用复习。别的班的都拼命往一班挤,一班的都在玩。”余羲和装模做样地翻开练习。
周以楠抬手盖上崭新如初的练习册,“得了吧余哥,第一页都没写过,装啥呢。”
蒋勇也懂得适可而止,“行了同学们,今天的实验就到这里吧,欢迎大家来到生物竞赛队一同深耕。生物的魅力,自然界的奥秘,是无穷无尽的。”
说到这,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希望的光芒。
张蔚鸣收拾了一下就搬着凳子走下讲台,看见位置上的不速之客,他挑了挑眉,“哟,楠楠~太孤独啦?”
周以楠说了句“滚”,抱着凳子回自己位置了。
张蔚鸣顺手搭上余羲和的肩,“余哥,我今天真是佩服您。”
他挤眉弄眼,啧啧称奇。
“您今天真可谓是路见不平一声吼,给人家孩子都吓尿了。”
余羲和无语,重新翻开一字未动的练习,“别吵我写题。”
“英雄哪需要这些来掩饰。我可看到那孙子哭唧唧地跑去办公室了,是时候该想想对策了,我的英雄。”张蔚鸣握着余羲和的手,满脸崇拜。
余羲和撑着头看他浮夸的表演,“想什么对策?”
张蔚鸣凑近说:“这两天不是叔叔在家吗?您今天这大手一挥,叔叔明天可得跑一趟了。不怕回家挨呲啊?”
“随便吧,又不是没揍过。”余羲和无所谓地趴在桌上。
“这就睡啦?”
“晚自习还有这么长时间,不睡白不睡。”
“作业都写完了?”
“嗯。”
“我靠,啥时候写的?我咋不知道。”
“英语课写的,你那时候睡着了。”
“哦,哪节英语课啊?”
余羲和刚想说他每节英语课都在睡觉,台上就响起了蒋勇的声音,“余羲和,老高……高老师找你。”
余羲和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挪开凳子,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荣初瑶女士在和一个面色凌厉的女士道歉。
余羲和上前拉过荣初瑶,“你跟她道什么歉。”
女士一下气急,“道什么歉你不知道吗?怎么?刚刚打了我儿子就不认了?”
荣初瑶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余羲和拉住,“别管她。”
高朝林也气极,狠狠拍了下桌子,“余羲和,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事就不能好好解决吗?你这是校园欺凌!你当学校是什么?你黑/奢会啊?”
荣初瑶被这几个字刺痛,满含热泪地上前辩解,“不是的,不是的,高主任,阿和不是坏孩子。”
站在一边抱着看戏心态的沈星颖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了。
她在厚厚的一叠数学错题本中抽出一本,翻开满是墨水的一页放在高朝林的办公桌上。
“高主任,如果余羲和同学砸那一下是校园欺凌,那这算什么呢?”
女士努努嘴想说些什么。
沈星颖打断她,“金在振妈妈,我来替你说。金在振只是想靠一些小手段进重点班而已,现在这个社会谁没点小手段,是不是?有关系的就是要顺风顺水,没关系的就活该受欺负,对吗?有权的欺负没权的就叫理所应当,没权的欺负有权的就叫欺凌,对吗?”
在场的包括沈星颖自己都被这话吓呆住了,一时鸦雀无声。
“金在振把我之前做的数学错题全部都泼上了墨水,我也把他的笔记本全撕了,他气不过,要找他姑姑出气。余同学只是路过看不惯他的做法,才动了手。如果您觉得金同学伤势过重,我们也可以去报案验伤。”她声音小了些。
金在振妈妈当然知道自己儿子伤的不重,上了公安局名声也不好听,再争辩下去,估计还要背一个“关系户”的名头,给他姑姑惹事。
“这倒不用了,小孩子小打小闹而已,我家里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她整理下头发,窘迫地溜走。
“高主任,我先走了,那个作业的事我也算解释了,麻烦您跟数学老师解释一下,谢谢。”沈星颖抬腿就要跑。
余羲和追了上去,卑微又急切地问:“你是女侠吗?”
沈星颖像看弱智一样看着他,“你没事吧?中二之魂觉醒了?还女侠。”
“你爸是大侠吗?”他锲而不舍地追问。
沈星颖无语凝噎,“你爸才大侠呢。我爸就一勤勤恳恳的打工人。”
“你和我小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很像,你叫什么名字?”
沈星颖暗道不好,扭扭捏捏地开口,把自己知道所有人的名字拼拼凑凑在了一起,“噢……噢……我叫陈佳瑞。”
“你有病啊?问题这么多。还你和我小时候认识的朋友很像。搭讪也不是这样搭的。”她还皱着眉补充道。
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显然有些失望,“对不起,我这个朋友对我很重要。就是太多年不见了,记忆有点模糊,老认错人,对不起。”
“算了,没事。”沈星颖低着头快步跑远。
荣初瑶站在远处笑着望着余羲和,“这是谁啊?这个女同学有点厉害啊。”
余羲和情绪有点低落,“没谁,认错人了。”
荣初瑶搂上他的手臂,“没事的阿和,虽然世界很大,但是只要有缘分,就一定会再见面的。”
余羲和苦涩一笑,“算了吧,世界太大,我可能穷极一生,也找不到她了。”
荣初瑶安抚地揉了揉,“没事的,没事的。”
余羲和也早已习惯了,“对了妈,您怎么突然回来了?我爸呢?”
荣初瑶笑着逗他,“怎么了,不想我来,想你爸过来揍你啊?”
“那我哪有这么犯贱。”余羲和突然停住脚步,半蹲下身,对上荣初瑶的眸子,一脸严肃,“不过妈,您不用为了我去求别人,我长大了,自己的事,我可以自己承担。”
荣初瑶只是温柔地笑着,“傻孩子,妈妈不为你还能为谁呀。你长再大,都是妈妈的好孩子啊。你看你现在这样跟你爸一模一样。”
余羲和紧紧抱了一下荣初瑶,“行了妈,快回家吧。”
“好,你快回去晚自习吧。好好读书,爸爸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加油!”
“嗯。”
沈星颖溜回班级,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谢芮蕊。
谢芮蕊还沉浸在被一圈帅哥围绕的喜悦中,堆着笑问:“咋啦?那老裴骂你了?不应该啊,他不是向来把你挂嘴边夸吗,恨不得把你当挂件挂身上。”
沈星颖蔫蔫地趴在桌上,“我还宁愿被他骂呢。”
“其实吧星颖,你要说你没错题,老裴也是信的。”
“我连老裴人都没见着。”
“那你这是怎么了,出门踩狗屎了?”
沈星颖起身把刚才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又默默地把头埋进怀里。
“我真想换个星球生活。”她又猛得把头抬起来,“我刚刚是发什么神经,干嘛替他说话啊?太丢人了……真是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
谢芮蕊笑得前仰后合,“高主任大概啊现在会觉得关心学生精神状态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沈星颖又把头埋了回去。
余羲和就是个倒霉蛋。
谁碰上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