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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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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代政治得失》/ 钱穆 (下)

三、宋代

宋代较之汉唐明清是最贫最弱的。政治制度上看,也是最没有建树的,无制度建立,有形势推迁。宋之于唐,可以说没有大变动,一切因循承袭。

宋代的相权较唐代低落得多。当时,军民财政三分——中书治民、枢密主兵、三司(户部司、盐铁司、度支司)理财。中书为丞相,地位独重,门下尚书两省长官不再预闻政府的最高命令。

本是中书门下省议事的政事堂,只剩中书省单独取旨,和枢密院共称两府。然而,中书和枢密对立,宰相管不了军事,同样也管不了财政。政府用人本该隶属宰相职权之下,但宋代却另设一个考课院,后改名审官院,又别置三班院,如此用人之权,全不在宰相。

可见宋代军事、财政、用人三权都有掣肘,相权低落,反之则君权提升。不同于唐代,宋代最高政令的最后决定权在皇帝,皇帝不仅有同意权,还有参加意见之权,宰相不过是奉命行事。但不能由此认为宋代只有专.制和独.裁,相权是有它传统客观地位的。宋代制度的缺点,在散在弱,不在专与暴。

汉代,皇宫和朝廷都要受宰相的节制,自然检察权也内及皇宫,后来御史退出皇宫,单独成为御史台,其职权只限于监察政府,而没有监察皇帝和宫廷的权。但政府官职中,有监察皇帝的,叫做谏官,专门谏诤和讽议皇帝的言行。所谓言者无罪,听者足戒。这些官员阶位低,人微言轻,不怕说错话、得罪人。皇帝用宰相,宰相用谏官,谏官的职责是专门谏诤皇帝的过失。他们不监察政府,只纠绳皇帝。如是,若把谏官也看作是监察官,则中国历史上的监察官,分为台谏两种,台是指御史台。

到了宋代,谏官须由皇帝亲擢,由此谏官脱离了门下省,是独立的了,不再是宰相的属官。谏官转为纠绳宰相,而非皇帝。谏官本是以言为职,无论什么事什么地方,他都可以讲话,不讲话就是不尽职,讲错话是不要紧的。所以他们总爱和政府唱反调、表示异议,讲错话被免了职,反而声望更高,升迁的机会更多。这一来,替政府设立了一个只发空论不负实责的反对机关。这一风气,从宋代始,也算是清议,它总是政府的对头。

我在监察方面做个小总结:汉代御史大夫,即副宰相,监察百官和皇帝;唐代改为御史台,它的台官是天子的耳目,也就是管不了皇帝了,但是谏官仍是宰相的唇舌,可以纠绳皇帝;宋代台官和谏官都约束不了皇帝了,而宋代的宰相既要对付皇帝,又要对付台谏。

宋代的地方行政也很差。地方政府分三级,最高一级成路,中一级是府、州、军、监,最低一级仍是县。自五代以来,地方行政长官全属军人,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后,也不准他们再管民政了。其实,宋代根本无地方官,只暂时派中央官员监管地方事,此制度十分不合理。

在唐代,地方收入一部分归中央,一部分保留在地方。而宋代,收入全部归中央,地方无存储。所谓宋代的中央集权,是军权集中,财权集中,而地方日趋贫弱。可想而知,中央一失败,全国土崩瓦解,再也没办法。

宋代考试制度大体沿袭唐代。唐代门第势力旺盛,应试的有很多都是门弟子弟,他们从小耳濡目染,一旦从政,比较有办法。而到晚唐,大门第逐渐堕落,应考的多数是寒窗苦读的穷书生。他们专心在文选歌赋、经籍记诵的应考科目上,国家并未对他们有所教育。没有门第家训,政治传统更是迷茫无知。

宋代因经历五代的长期黑暗,人不悦学,朝廷刻意奖励文学,重视科举,只要及第即可做官,因此没有像唐代那样,能保留两汉以来的一些切实历练之遗风美意。另外,考试制度在宋代更重要,更严密了,如糊名之制,但并非更有真效。宋代考试改革,本来是用诗赋水平为标准被政府物色人才,后来改为经义,但反而不如考诗赋。

宋代赋税制度大体也是由唐代两税沿下,两税法将租庸调三项全部并入了田租,因此田租额增高了,但军队、官员到了地方,仍然会让百姓履行租与调的义务,加重了民众的负担。

宋代军队分两种,一称禁军,一称厢军,宋代兵制算是中国历史上最坏的兵制了。宋朝一直并未能真正统一全国,他们的大敌辽国先宋立国有了五十多年的历史。而且因为粮运的原因,宋代只好把建都开封,这种尴尬的地理位置,造成了宋代立国时是没有国防的。

宋代的国防精神是防御性的,不敢主动攻击,用意终在防守。因为宋代打仗不占优势,只能胜不能败,否则会伤到国本。在这种情况下,宋代就变成养病而不能打仗,明知不能打仗而又不能不养兵。但养了兵又不看他们,众所周知,宋代重文轻武,竭力提倡文治。因此养兵而愈不得兵之用,以后就愈养愈多。

宋代的兵和五代一样,骄兵悍卒,国家不得不出钱养他们,否则就要叛变。养了兵还要养文人,人数在增多,待遇在提升,造成了冗兵冗吏,国家负担越来越重、积贫积弱,以致积重难返。

因为怕军人拥兵自重,所以兵不习将,将不习兵。国防资源问题对宋来讲,也是一个大的缺憾。在北方作战,一定得要骑兵,而养马的两个宝地分别被辽和西夏拿去了,政府只好让民间分摊养马。可见,军事方面,宋代的软件和硬件条件都不行。

宋代这一辈文人,提倡尊王攘夷,明夷夏之分,又提倡历史传统,所以中国还能维持开辟出自宋以下的下半部中国史,一直到现在。宋代特别重视读书人,军队虽未整理好,而文治方面仍能复兴,以此内部也还没有什么大毛病。

四、明代

明代是中国近代史的开始时期,同时也是世界近代史的开始时期。现代中国大体是由明开始的,可惜的是西方历史这一阶段是进步的,而中国这一阶段则退步了,至少就政治制度来讲,是大大退步了。

假如说中国传统政治是专.制的,政府由一个皇帝来独.裁,这一说法,用来讲明清两代是可以的。

明开始没有宰相,中书、门下都被废了,只剩下尚书省,明代的尚书没有尚书令和左右仆射,于是尚书省没有了长官,改由六部分头负责,叫做六部尚书,这是一种秃头的尚书。

此外有一个都察院,是由御史台变来的,专掌弹劾纠察。全国各事都在都察院监督之下。把都察院和六部合起来,并称七卿。七卿之外,还加一个通政司,一个大理院,则称九卿。

刑部尚书加上都察院和大理院,又叫做三法司,这都是司法机关,朝廷一切重大司法案件,就由三法司会审。

上述的九卿,实际上只前面七卿比较重要,后面两个卿就不重要了。在这个九卿之上,更无首长,所以明制是有卿无公,成了一个多头政府。

明代政府,经过这样的改变,一切大权,就集中到皇帝。但明代虽说一切事权集中在皇帝,究竟还有历史旧传统,并不是全由皇帝来独.裁。有许多事,必经廷推、廷议、廷鞫的。明代的给事中官阶虽小,但是个很重要的官。明代给事中是分科的,依照尚书六部分六科。

皇帝诏书必经尚书,始分部行下全国。此六科给事中仍可有封驳权。这是当时君权之一节限。

明代皇帝的秘书处,当时称为内阁,秘书便是内阁大学士。明代起初,照理说,大学士不过是皇帝的私人秘书,政治大权还是在皇帝,不在大学士。但后来,历代有皇帝偷懒,把政权交付与内阁,阁权慢慢地重起来。

阁权虽重,官阶还是低,仍只有五品,因此通常内阁大学士都由尚书或经筵讲师(皇帝的老师)兼。虽然官阶低,然照制度正轨论,这群人是尊贵的,尊在其本官,不尊在其兼职。所以明代内阁大学士,就官制论,绝对不能和汉唐宋时代的宰相地位相提并论。

然而明代大学士,他在官职上的地位虽低,他在政府里的权任却很高。因为一切奏章,政事,看详批答,都要经他们手,由他们“条旨”/“票拟”,皇帝“批红”/“朱批”。批好拿出去,这便是正式的谕旨。

在唐代,一切政令由宰相拟定,送皇帝画敕。在宋代,是宰相向皇帝上劄子,先得皇帝同意或批改,再正式拟旨。在明代,则一切诏令,皆出皇帝亲旨,大学士只替皇帝私人帮忙,全部责任在皇帝。而皇帝失职,则并无办法。

比如遇到怕事偷懒的皇帝,自己不批公事,叫太监批。批红的实权落到太监手里,太监变成了真皇帝,掌握政府一切最高最后的决定权。(我前两年看过《明朝那些事儿》,能感觉到作者对太监深恶痛绝。可以想象太监自身的遭遇,如阉割,决定了这类人必然非常人,有着独特的心狠手辣和惨无人道。)

这种黑暗腐败,在历史上,只有明代有。太监领袖称司礼监,明代政制最坏时,司礼监便是真宰相,而且是真皇帝。

可见,废宰相而由皇帝来独.裁,这一制度实在要不得。明太.祖规定不准立宰相,后人遵守了,但不准太监干预政事,后人却没有遵守。明代太监预政,就比任何朝代干预得厉害。

地方政治一向是中国政治史上最大一问题。因为中国国家大,地方行政之好坏,关系最重要。行省制度始于元代,行省即行中书省,是一个行动的中书省。比如说地方出事了,中央就派官员去地方,无论金或元,都是外族用此制度来统制中国。因为不放心把政权交给地方,也不放心把政权分散,所以连地方政事,也由中央政府最高领袖来亲自统制。元代的行中书省,就是一个行动的中央政府。

如是则地方绝无权,权只在中央。换言之,是中央侵入了地方。再深一层言之,这种行省设施,实际上并不是为了行政方便,而是为了军事控制。行省制的内在精神:给你这一半,割去你那一半。好使全国各省都成支离破碎。既不能统一反抗,而任何一区域也很难单独反抗。

到了明代,已废中书省,所以没有行中书省了。把行省长官改为承宣布政使,全国正式划分为十三承宣布政使司,使是指的官,司是指的衙门。

元代是吧中央政府分置到地方,变成行中书省。明清是把地方高级政府再派到低级去,这便是监司官。因为省区大,事情多,不得已,才有分司分道之制。

梳理一下,明代一省分为三个司:一个布政使(藩司),管行政;一个按察使(臬司),管司法;一个都指挥使,管军事。藩臬两司下,又再分许多分守分巡的司。这许多官下面,才是府、州、县。由此变成管官的官多,管民的官少。不仅官少,而且官小,县官被压得很低。县官奉承上面的长官还来不及,哪有功夫去亲民。

三司上面还有更高一级的官,就是总督与巡抚。总督巡抚在明代不是常设的官,有事才去地方,但到了清代,总督巡抚变为永久的,因此地方行政越来越坏了。

上面所说,是地方政府由上面层层加码带来的高压。而从下面讲,又出了毛病,主要是吏胥之制。中国传统政治有官与吏之分,最先吏是指的管理一班业务的,大概等于今天之所谓事务官。

在两汉时代,每一机关的长官独称官,属官皆称吏。官吏的出身并无大区别,宰相由吏属出身是件寻常事。所以汉代政治风气敦厚,极笃实。唐代的官和吏已分得远了,然而两者间还是没有明显的划分。明显划分的时期,要从明代起。若再追溯,弊病出在元代。

官和吏分开两途,于是在中国政治上的流品观念里,吏胥被人看不起。这一观念始于元,到明成祖时而确定。这事在中国政治史上,有很大的影响。西方社会有阶级,无流品。中国社会则有流品,无阶级。这也是双方社会一大区别。

直到今天,流品观念在中国人脑子里还很深。这一流,那一流,各自有品,等级不同。种田的、读书的,也同样是职业,而在我们脑子里,除开职业外,却夹有另一观念,这就是所谓的流品。行业与行业之间,分清浊高下这便是流品观念在作祟。

在明代政府的观念里,胥吏另成一流品,胥吏是没有出身的。先是不准做御史,后又不准考进士,结果只叫考生或秀才之中无出路的来当胥吏。

胥吏虽低,但他们对当时政治影响却很大。

大抵中国政治界里吏胥所经营的,不外此七项,即铨选、处分、财赋、典礼、人命、狱讼与工程。其实政事之大者,在当时也只此七项。吏胥则是此七项的专业人,传统的专门家。他们是职业政治家而擅有专门知识的,但当时官场又看不起这些人,这些人也自认流品卑污,因此不知自好,舞弊作恶。

此种官场流品,深一层说,还是一种法,还是一种制度。当时的政治传统重法不重人。官再不好,也能做官;吏再有才有德,还是做不了官。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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