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厌自嘲摇头:“不可能的,他若是去帮我找寒蝉草,为何要先给我喂了药。”
也是,易戎挠挠眉心。
“总之,我能尽力帮你稳住心神,但你不能再吃那些乱七八糟的压制毒性了,久积沉疴,日后反弹会更严重的。”易戎说完突然又走到一旁开始翻自己的药箱。
“但是你也别担心。”易戎找出一个小瓷瓶,“这个丹药能够在你毒发时让你进入幻觉不觉得痛苦,虽然对身体无害,但是用久了就会失了药性。所以……还是只要寒蝉草能真的救你。”
苏厌双手接过:“多谢神医……”
易戎见他这副憔悴脆弱的样子,觉着于心不忍。
“这样,苏厌,我卖你个人情。等离开西夜后,你就去找穆忱,他或许会知道舆图的下落。”
迪璃礼丽微微启唇:“你居然会愿意插手……”
易戎哎呀一声,把她拉到一旁低声耳语:“毕竟当年苏湄也帮过我不少,他是苏湄的儿子,我能帮…就帮下吧。否则我怎么会掺和这些江湖事。”
“你倒是学会了知恩图报。”迪璃礼丽轻瞥他,“看你何时能学会不再管我要琉璃剑。”
“隐剑是我想弄丢的嘛!这我一搁什么地方,它就跟失踪了一样,找都找不到。”
“那你可以换把佩剑戴。”迪璃礼丽真诚建议。
易戎抱着手臂用力摇头:“我不,隐剑是我的本命剑,我只用它用得习惯。”
“行行行。”迪璃礼丽注意到苏厌有话要说,“苏厌,怎么了?”
苏厌起身作揖:“希望国君大人和神医不要将此事告诉其他人,尤其是戴漾。”
“你……”迪璃礼丽唉了一声,“你何必要瞒他,多个人知道,你也能多个帮手。再说了,戴漾他心悦你,你中了毒,他肯定拼死都会帮你找到寒蝉草的。”
“您也知道,舆图消失百年,即便问世也没有人能真的找到藏宝之地,寒蝉草便不过只是一个传说。”苏厌淡然道:“既如此,我就只是个将死之人,不可毁了他的一生。”
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迪璃礼丽心里更急了,她刚想说些什么劝慰的话,却被易戎打了岔。
“苏厌,你的《梅花引》练到第几层了?”
“《梅花引》?”苏厌顿住,困惑,“这是何物?”
“哦哦没事。”易戎见他不知,就也不再多解释,“我给你的丹药,这几日会再多配一些,够你吃很久很久的。”
“谢神医。”苏厌又朝迪璃礼丽作了一揖,“那么我就先回去了,今夜之事还望二位替在下保密。”
待苏厌离开迪璃礼丽的寝殿后,易戎随手捞起一个桃子开始啃。
“你说我们要保密吗?”
迪璃礼丽站在黄铜水盆前,闭眼让侍女细细擦拭掉脸上的药泥。
“你是这般听话的人吗?”她反问道。
“也是,那就再说。”易戎耸耸肩,“哎对了,后厨烧好螯虾了没?我快饿死了。”
前几年有个来探索西夜的欧罗巴人,作为物资的交换,他留下了一批珍贵的虾苗及一本书,里面写了如何养殖培育优质鳌虾。
迪璃礼丽曾去过欧罗巴,品尝过当地人烹饪的鳌虾,至今都唇留齿香,难以忘记那个味道。
于是当那个欧罗巴人说要用虾苗换黄金的时候,她立刻就答应了,还生怕对方会反悔。
虾苗留下人走后,迪璃礼丽立刻在宫殿内月亮湖后方开辟了一个巨大的池塘,专门用来养殖鳌虾。
还特地设立了一个特殊部门,名为鳌虾司。
此外,御膳房还研究出了十几种烹饪鳌虾的方法,其中一种,是用西夜的奇特沙草碾成粉末放进高汤中,然后再小火慢炖,煮至入味。
“朝烟,去后厨叫人端来。”迪璃礼丽吩咐道。
片刻后,易戎摩拳擦掌地盘坐在矮桌前,戴上了自制的羊肠手套,目光紧随侍女们手中一盆接着一盆的鳌虾。
几盆鳌虾刚摆好,易戎便迫不及待捞了好几个出来放在盘子里晾着。
迪璃礼丽斜倚着凭几,慢悠悠地剥着,剥完一个后喂给了脚边兴奋不已的噹嗒。
“你方才为何会突然问他《梅花引》的事?”迪璃礼丽开口问道。
易戎嚼着口中的虾肉,手里也没停着。
“廖牧自创的心法霸道刚烈,与苏厌手中的龙泉剑相契,但是境界越往上,就越容易走火入魔。他身体对雨霖铃的药性反应如此之大,我猜想他的境界应该不低了,起码已经练到了第五层。”
易戎咽下口中的虾肉继续道:“所以就问问,但没想到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练的心法叫什么,廖牧那老东西还真是什么都不说啊。”
“真的除了寒蝉草,就别无他法了?”迪璃礼丽不死心。
易戎终于放下鳌虾抬起头:“若不是绝对肯定的事情,你觉得我会承认自己医术和炼丹术不行?”
“哎……”迪璃礼丽剥了一个放进自己嘴里,噹嗒着急地围着矮桌团团转,“你说他又是何必呢,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还要害得她唯一的血脉如今饱受折磨。”
易戎嚼嚼嚼:“谁知道啊,这些情爱之事,我向来不理解的。都活到这一把年纪了,早就都看开了。”
“你说你自己老就行,别把我也给带进去。”迪璃礼丽面无表情道。
“你都多少岁了,还要纠结老不老的事情?”易戎无语道。
迪璃礼丽摘下羊肠手套,趁易戎毫无还手之力,给了他一拳头。
“我真服了你这个暴力狂啊!也就只有小玖受得了你!”易戎无能狂怒。
他满手都是红油,乱动只会把油点子溅到自己身上。
加上噹嗒时不时还会偷袭他的虾,他根本没办法抵挡迪璃礼丽的暴揍。
提到艾玛玖玖,迪璃礼丽一下子沉默了。
“她这次去中原,好像也还是没有想起什么。”
易戎甩了下头,将一缕耷拉下来的长发甩到身后去。
“你是想让她想起呢还是不想起呢?”
“我也不知道啊。”迪璃礼丽又是一副忧愁的模样,“只是那戴漾也算是她的……哎,她若是知道自己其实还有个姐姐在这世上……”
“好了,”易戎合时宜的发挥闺中密友的作用,“既来之则安之,我们都说好了,从不去插手这天下事。江湖中人才辈出,一代又是一代,上一辈未了的事情,自然是由他们下一代去解决。”
迪璃礼丽神色黯淡:“也是啊,你我皆长命,寒来暑往间,一眨眼的功夫,身边人就丢了、散了。”
“哈哈,我们大名鼎鼎的西夜女国君迪璃礼丽居然还会因为这点小事神伤。”易戎邪魅一笑。
“你又找打是不是?”迪璃礼丽冷漠地望着他。
“你打我我就不给你做养颜膏了!”易戎往后缩了一下脖子,快速威胁道。
迪璃礼丽语塞,停住,换了个话题。
“你怎么会觉得穆忱有舆图的下落?”
“你真信他?”易戎意味深长地望着迪璃礼丽,“说不准他手中早有舆图,且已经在秘密寻找。清风这次失踪,或许也与舆图有关。”
“穆忱一手创立了中原武林盟,还有谁会比他更希望天下太平?”
“是如此,那他就更会想要找到那些传说中可撼天动地的东西,掌握在自己手中。”
迪璃礼丽又丢了一个进噹嗒的嘴里。
“很有道理啊。”
“那当然啦,我一向很有道理~”易戎晃晃脑袋。
“你是不是来的路上已经碰到了穆忱?”
易戎被口水呛了一下:“你让我装一会儿又会怎的?”
“穆忱和你说的这些?”迪璃礼丽才不给易戎面子。
“没说什么,就说闲够了,要出来帮帮小辈们了。”
“嚯,那看来是有好戏看了。”
“你就知道看戏!”易戎合理指责她。
“什么啊,我也有在帮助大家的,好吗?”迪璃礼丽无语睨了他一眼。
易戎呵呵冷笑:“好的。”
月亮湖旁,苏厌没有回住所,而是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地上,呆愣地望着湖中月亮的倒影。
“还以为……能解毒了……”苏厌喃喃道。
其实他想过,若是能解了毒,对于戴漾的感情,他不是不可以试着往前迈一步。
可是……
他现在不仅无药可解,还极有可能会变成一个行尸走肉的躯壳,甚至,甚至还会伤害身边亲近的人。
苏厌抱膝将脸深深埋起来:“为什么啊……”
师父您若是不想要我,当年大可以不救我。
为什么救了我又要丢弃我。
怀中的小玉狗抵着胸前有些硌着慌,苏厌直起腰,从怀里掏出它,握在手心里。
既然没命回应他的感情,那就不要开始吧。
苏厌抬手欲丢,可手臂似是被人钳制住一般,动弹不得。
丢进湖里很可惜,这玉也是西夜国君赠的。
苏厌犹豫住了,思忖了半晌,决定就随手丢在一旁的一小团浅草里,想着或许会遇上个有缘人,将它拾了去。
丢掉了准备要给戴漾的小玉狗,苏厌觉得心里莫名轻松了不少,但好像又缺了一块,害得呼吸都不是很顺畅。
苏厌用手指点了点脸颊,又用手背轻轻抹了下,就这般无声地落着泪,怅然若失地望着湖中破碎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