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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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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昭闻言侧身向他:“就这么走了?不上来坐坐?”

沈乐冉双手插兜无奈笑笑,也只是轻钩嘴角。他说:“我就不上去了,你快回去吧,灯亮了我就走。”

白昭听他语气坚决便也不再邀请,打了招呼转身就走。

黄昏色的路灯下,沈乐冉逋留在风里,轻风拾起他的发尾小心揉辗,他一直注视着这座老旧的小区,看着那处本该亮灯的屋子。

可是他所期待的事并没有发生。

窗户那里还是黑的,灯没有亮。

沈乐冉的胸腔开始发闷,心里也跟着慌张,他隐约着记起白昭先前的死因:自尽、报复、殉职、车祸…这些才是令他恐惧的真正原因,沈乐冉惧怕白昭的死亡,更惧怕他的死亡发生在自己面前。

沈乐冉越等越难受,像千人鞭挞,他抬步跑入小区,一手拨下白昭的号码。

三声响过,电话接通,沈乐冉步子稍缓:“到家了吗?”

“到了,但是,”白昭顿声,“家里灯打不开,好像是跳闸了……”

沈乐冉没有说话,安静得只有疾跑后的喘息声,白昭听出了他的着急,放下工具走到窗边却也看不到人影。他说:“你别等了,我这边自己能弄。”

话音方落,白昭还在窗前左顾右盼,谁知电话和楼道里同时响起沈乐冉的声音:“我已经上来了。”

白昭回身挂断电话,惊诧道:“这么快?我还想着说自己可以。”

“黑灯瞎火怎么自己弄,”沈乐冉伸手摁下客厅的开关,并没反应,“这事有个人帮忙安全点儿。”

白昭抬手挽起袖口又仰头望着坏掉的大灯:“电闸已经调过了,就这个大灯还没动手,我觉得是灯丝熔断了。”

沈乐冉将外套脱下系在腰上,别起衬衫袖子,问道:“家里有备用灯泡吗?”

“有,我去找找。”

白昭在杂物柜一派翻找,最终才在最顶格的柜子里看到了灯泡盒子的身影,柜子不高,白昭一米八的个子伸手就能够到,当他拿着灯泡回到客厅时,沈乐冉已经打着手电攀上梯子查看问题所在。

“怎么样?”白昭放低手电,仰头问他。

沈乐冉将坏灯泡递下去,正视着白昭的双眼,而在他的眼里有着手电映出来的光点,撕破黑暗,明如长庚。

“就是灯丝断了,”沈乐冉说着,接过白昭手里的新灯泡,“这情况不换也得换。”

白昭站在下方替沈乐冉扶着梯子,仰首看他将灯泡扭上去。

旧接座已有些许积灰,和新灯泡磨合时总要掉些粉尘,这些粉尘落进沈乐冉的眼睛里,他猛然间低头去揉搓,边揉边落泪。

“怎么了,”白昭急切的声音从下面传来“眼睛里进东西了?”

“进了点灰,没什么事儿。”

沈乐冉说着就要下来,但兴许是眼睛的不适感令他分心,踩梯子时不慎一脚踏空,巨大的失重感和恐惧侵袭他的全身。

梯子被带动着倾斜,擦蹭着地面发出极其刺耳的躁响。

“小心!”白昭看梯子倾转,赶忙抓紧沈乐冉伸下来的手臂,一手曲肘抵住梯子。

沈乐冉在上稳住重心,右手死命地攥着梯上扶手,手心也紧张到出汗,他站在上面半响不敢乱动,是白昭拉着他的手才慢慢下来。

沈乐冉惊悸未平,胸腔里噎着一口气,堵得他呼吸不畅,他牵着白昭的手,死也不松,白昭看他这样子也没再去管灯怎么样,紧着问沈乐冉:“有没有伤到哪?”

厚重的喘息声砸在客厅的地板上,沈乐冉偏头望向白昭,情绪逐渐平复,此时也便才后知后觉左脚踝处传来隐阵痛,他定神咽了咽,才缓缓抬眸说道:“脚腕疼。”

“崴住了?”白昭使力搀他,“哪边?”

“这边。”沈乐冉错手去撩起左裤腿,白昭俯身去看,脚踝处红肿与擦伤相覆,有些触目惊心。

白昭的心里登时有些愧疚,也不敢再让沈乐冉乱动,搀他到沙发上坐好后才去开灯弄来一袋冰块轻贴在红肿处,他不抬眼,俯身半蹲着,说:“你这样子就别跑了,开车不安全,晚上留我这算了。”

沈乐冉盯着白昭的发顶移不开眼,心里想着这家伙明明总是熬夜,头发还是不少,嘴上却说着:“你明天还要上班,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一会儿我给你拿床被子出来,你就睡我床上。”

白昭放下冰袋,伸手去够来沙发旁的医药箱:“有些擦伤,我先给你上点药。”

沈乐冉低头看着药水浸入伤口,看着红痕被覆盖,又看着白昭将冰水袋递给自己后起身,说道:“你先按着,我去收拾一下。”

“好。”沈乐冉应着,俯身将冰袋敷在红肿处,他弯着腰,用余光见白昭在屋里走过来走过去,忙得脚不挨地。

而沈乐冉就那样坐着,像一枝被弯折的木板。

白昭忙忙这边又擦擦这边,他顾不上看沈乐冉,但沈乐冉的目光却从未离开过他。

时针走过十点,这时的白昭才终于坐在了沈乐冉的身侧,问他:“感觉好些没?”

“脚是好多了,”沈乐冉觑起眼笑着直起身,“但手快要被冻掉了。”

白昭看向沈乐冉手中的冰袋,就那样赤裸裸地被拎在手里,将沈乐冉的指尖冻得通红,白昭这才想起来冰袋外面忘记裹上一条毛巾,他忙将冰袋拿过,又跑去浸了条热毛巾过来,说道:“真是急晕头了,直接就拿给你了,你怎么不和我说啊?”

“我看你在忙就没好说,”沈乐冉接过热毛巾擦手,“还有啊,我晚上睡你床上,你去睡哪儿?”

“睡这儿。”白昭抬手拍了拍身下的沙发。

“睡沙发啊?”沈乐冉向后仰倒,感受着硬邦邦的木板,“这太硬了,不会不舒服吗?”

“不碍事,就一晚上睡沙发没问题。”

“怕你掉下去,”沈乐冉抬眼去看天花板,已经泛黄的粉刷墙因时间的冲撞而负上了几丝缝隙,“晚上睡着睡着突然闷响一声。”

白昭咧嘴笑起来,回道:“不会,实在不行椅子档住就好。”

说罢,白昭的目光不由地向沈乐冉聚焦,看到他那被粉尘折磨而猩红的眼睛,忽地上手捧起沈乐冉的脸左右细看。

本是窝在沙发里的神经放松的沈乐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登时挺直腰杆坐起来任对方参观着自己的脸,与白昭四目相对。

“眼睛还疼吗?”白昭的指腹轻擦过沈乐冉通红的左眼,温热轻快掠过,残存眼角。

白昭离得太近,沈乐冉的目光胡乱地将他的脸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许久不眨眼。他就这么一直怔愣地盯着白昭的双眼,从他的目光里看到自己,直到白昭再一次问他:“还疼不疼?”

沈乐冉乍然回神,目光依旧停留在白昭的眉眼之间,他觑眼看着,笑意盈盈:“不疼了。”

……

最后沈乐冉“鸠占雀巢”地睡了白昭的床,白昭则睡在了外面的沙发,没想到当初在楼下信誓旦旦地说不上来做客的人现在却睡在人家的床上。

晚风习习,吹得楼外枝叶窸窸窣窣,沈乐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翻过来扭过去硬是睡不着,他侧身看向窗帘处浸进来外面的灯光,一丝一束,擦亮墙角。

沈乐冉躺在床上,还是想着白昭的双眼,那双眼睛里面藏了一本厚重的故事书,每一页都是白昭的过往。白昭曾告诉沈乐冉说他是一个“可读性”很强的人,但分明白昭才是那样的人。

他看那双眼睛千千万万次,也爱上他千千万万次。

房间里的窗户并不隔音,偶尔能听到汽车行过的声响,沈乐冉一个挺身坐起来,环顾一圈四周的黑暗,他受不了在床上辗转反侧,于是下床穿衣。

北方的夜里比白天冷得多,他打上手电,小心蹩进客厅,而沙发的摆放正挨着卧室门口,只要沈乐冉一伸手便能摸到白昭的头发。

街上的灯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挤进客厅,倾洒一片明月光,白昭裹着被子窝在沙发里,阖眼沉睡。

沈乐冉怕惊扰白昭,熄了手电光,借着月光小心移到畏生间,待关上卫生间的门后才打开了灯。

他并不解急,只是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凉水抹了把脸,洗过脸后,沈乐冉才感到一丝舒心,他将双手撑在洗漱台的边缘,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年轻却没有朝气,像身经百事的老者,心事重重但无法诉说。

沈乐冉认为时间的交换法则有些人性,它至少让自己保持了原有的年岁面容,于是他就可以毫不心虚地告诉白昭:这是我们第一次相遇。

不算撒谎。

在这个新时间里,我们第一次见面。

卫生间内空间狭小,沈乐冉后退一步背靠在墙上,侧耳静听,可什么响动也没有,死寂之间只能听闻平稳的心跳。

“还活着,真棒。”

沈乐冉也不知怎的便突然莫名其妙地蹦出来一句,说罢,他先是征愣片刻,随后自己低头笑起来。

不求多,不求贵,活着就行。

沈乐冉抬手抓了一把头发,关上灯悄声推门而出,他站在卫生间门口逐渐适应黑暗,接着又摸黑着走向卧室,他能感到左脚还是微痛,于是只好扶着门框冥然静立。

黑暗里将目光偏向仍在休息的白昭,沙发并不宽敞,白昭身上的被子顺着光滑的沙发边缘向地上滑。

白昭的半个身子都暴露在低温里,微倦着身子紧抱双臂,沈乐冉害怕他夜里着凉感冒,便一手扶门,一手伸过去替白昭拽起被子。

可手刚伸出去连被子的角都没摸到,白昭便忽然间仰着头看向沈乐冉,声音微哑:“怎么起来了?”

这一下吓得沈乐冉迅速收回了手,甚至要原地跳起来:“你吓死我了!”

白昭撑身做起,扭开了一旁放着的夜灯,暖黄色的灯光打亮四周,沈乐冉站在卧室门口,暂缓神半晌,又说:“我刚从卫生间回来,看你被子掉了想给你拾起来来着,结果你醒了,突然说话要给人吓死了。”

“你下床我的时候就醒了,我睡眠浅,听到动静就醒,”白昭将被子拾起来拥在怀里偏头看向沈乐冉,“吓到你了。”

“有点被吓到……”沈乐冉颔首,“吵醒你了,你没生气吧?”

“这值顾生什么气,”白昭说,“你去睡吧。”

沈乐冉闻言道了句“晚安”后转身进了卧室,他平躺在床上,目光紧盯着门口那处从客厅传来的微光,直到灯光熄灭,环境又陷入一片黑暗。

他在不觉之际渐渐熟睡,窗外还会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家里墙上的钟表也还在不息止地“滴答滴答”。

一夜无梦。

被损坏的路灯下,黑暗正在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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