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家姐妹一路顺着脚印,来到赵嘉婉抛尸的地方。脚印到这附近就断了,只留下了深深的车辙。
这说明赵嘉婉一行人,就是在这儿乘坐马车离开的。
“阿瑶,你等一下,在旁边提着灯照我,这土的颜色好像不对头。”
黎落闻到新鲜湿润的泥土腥气,蹲下身去试探着抓了一把。
掌心的泥土松散,捏紧微微成型,黎落把泥土放在是手中捏了捏,眉头紧皱起来:
“这泥土是湿的,下面肯定刚埋了什么东西。”
黎落正犹豫着要用什么东西刨开看看,就被黎瑶接下来的话解了燃眉之急:
“诶,姐,这儿好像还放着把铁锹呢,让我试试能不能把下头挖开。”
黎落凝重的表情霎时舒展,顺着黎瑶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一把成色崭新的铁锹,静静地倚靠在树干上。
她走过去,两只手顺势握住铁锹,不给黎瑶展示的机会,半是关心,半是调侃对黎瑶说:
“不必了,还是我来吧,你手上细皮嫩肉的,磨出茧子了怎么办?”
眼中噙着深不见底的笑意。
黎瑶看着这一幕,心思出神,愣愣地点着头,帮黎落在一旁举着油灯照明。
其实她和黎落并不是亲姐妹,只比黎落小几个月而已。
在她们黎家寨,像她这样被捡来的孩子有很多个,无一例外都是被抛弃的女孩。
只是她幸运,六岁的黎落正好需要一个陪读的伴当,她便在几百人中,通过重重遴选来到了黎落身边。
乖顺,柔弱,胆小,怕事。
和现在的她截然相反的性格,只是因为在百毒阵中熬过了一个时辰,就得到了这样来之不易的机会。
当然,这一切是有代价的。
她作为一个外族孩子,既然成了黎落的伴当,就要被冠以黎姓,从一个笼统的“瑶”字变成了“黎瑶”。
因为黎家寨的学堂,直系血亲和外族孩子是分开的。她没有这个姓,连和黎落见面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自从进过百毒阵以后,她的身体也变得非常差,似乎得了终身无法治愈的痼疾,每日都要喝汤药补身。
黎家的百毒阵,是用毒虫、毒蝎、毒蚂蚁等数百种带毒的虫蛊炼制而成的巨型阵法。
本身就是个带毒的屏障。
历届长老为了考验本外姓弟子,都会让外姓弟子进阵打坐一个时辰。若是能不受毒气侵扰,便赐黎姓,一切待遇与直系子弟相当。
吃穿用度,都会比外姓弟子好上许多。
本来这个规矩,是用来吸纳外族的可塑之才,将她们变成黎家的得力干将。
可就连寨主都没想到,这个规矩创立以后,竟足足八年都没有人能挑战成功。
直到黎瑶打破了这个记录。
这年,黎落六岁,黎瑶也六岁,黎瑶凭借在百毒阵里神色如常的优异表现,顺利成为黎落的伴当。
黎瑶的记忆似乎回到了那一年,她拼命往嘴里灌药的那个下午。搀着花泥的棕色蜜丸,裹着延缓毒性的苦药。
可就在这恍惚之际,一声熟悉的呼唤使她回到了现实:
“阿瑶。这尸体,可能是小赵公主他们处理的。”
黎落陈述着自己的猜测,看向一旁心不在焉的黎瑶。
黎瑶却只是茫然地点点头,完全没有抓住重点:
“哦….哦…好,我知道了。”
让黎落不自觉地紧皱眉头:
“阿瑶,过来帮我。”
黎瑶如梦初醒,赶忙凑上前去查看尸体。
在看到尸体的瞬间心下大骇:
“怎…怎么可能,这不是我们前天刚杀的那个…”
黎瑶慌忙掩住惊恐的表情,话音未落就被黎落开口安抚:
“是他。不过,你不用担心,毕竟没人知道是我们杀的。”
黎瑶听见这话,心放下来了大半截,依旧面带好奇地问道:
“所以少城主和赵嘉婉,误打误撞帮我们处理掉了尸体?”
“是啊,你看这旁边还有新鲜的车辙,她们从这儿离开,应该也没多久。”
黎落指着旁边两道微微凹陷的深色辙痕向黎瑶示意,默不作声地抄起铁锹,接着把尸体掩埋回去。
车轮的辙痕碾过泥土,向着前面被拖曳得老长。
“我们要继续追上去吗?”
黎瑶犹疑着问。
眼前的长路没有人影,车辙却一直没断过,赵嘉婉和木里潇可能早已离开这片树林了,就凭姐姐和自己的双腿,想追上去是微乎其微的事儿。
可黎落却给了出乎意料的答案:
“追,万一过了今日,有旁人来扰乱了痕迹,我们就追不到了。”
让她信心倍增。
“好,那我们继续向前走吧!”
黎瑶弯下身去,从小腿处解下一个水袋,扬起抛向空中。水袋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形,被黎落稳当地接住。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拧开水袋,仰起脖子直往嘴里灌。
和黎瑶提着灯,一前一后地走。
她们必须追上赵嘉婉,弄清楚赵嘉婉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然后,找到那个不翼而飞的食盒。
就是那个先前木里潇和赵嘉婉吃汤粉时,装汤粉的盒子。
那是她们寨子里的孩子从仓库里私自偷出去变卖的物什,由于仓库钥匙在黎瑶手上,黎瑶却让仓库失窃了,寨主便对黎瑶治了个玩忽职守的罪名。
黎落身为姐姐,按理也该连坐。
于是黎瑶便下跪磕头,求寨主给她们个将功折罪的机会,由她和姐姐把失窃的食盒找出来。
结果即便杀死了客栈老板,把客栈翻得天翻地覆,还是没有找到它。
仓库里账目对不上,手工制品又是独一无二。
总不可能叫人再仿造个赝品丢回去吧。
黎瑶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于是乎,她们姐妹就从滇南一路追查到了洛南,还没找到该找的东西呢,就见到了十五年未谋面的赵嘉婉。
那干脆就把赵嘉婉也调查一下吧。
于是乎,黎落在夜色下领着黎瑶走啊走,顺着车辙寻找赵嘉婉的痕迹。
黎瑶开始还能活力满满,最后却不免困得眼皮直打架,别说人影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嘴上忍不住抱怨起来:
“哈..就不该心软,放了那孩子进仓库,害得姐姐你也被连累了。”
她越说越不是滋味,逐渐义愤填膺起来:
“那孩子才九岁,干什么不学好,偏要蹲在街边玩什么三仙归洞,这下好了吧,把仓库里的东西偷出去卖了,那街边摆摊的江湖骗子可真够丧良心的,九岁孩子的钱都骗。”
既怨姐姐遭到牵连,又怨孩子手脚不干净,最后连摆摊的骗子一并骂了才罢休。
黎落静静地听她说完,不置可否地接了一句:
“阿瑶,事已至此,我们只要去把东西找回来就够了。”
而后继续默不作声地向前走。
黎瑶神色不忿地“哦”了一句,好像被兜头泼了盆冷水一样,整个人都蔫儿了下来。
黎落见状步子放慢了些,等黎瑶的身子凑近,便指着那些地下旳辙迹向对方解释:
“你看,我们已经走出树林了,这些车辙还在。”
“那又怎样?”
“我们今夜追不上小赵公主,这法子太笨,得另寻它策。”
“要吃点儿东西吗?还是直接睡了?”
“还..还是吃点儿东西吧。”
黎瑶默默地低下头,眼神躲闪地对着手指。,
直到黎落弯下腰身,从小腿处解下一个袋子给她。
她才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为了方便赶路,无论是盘缠还是食物,都被她姐妹俩捆到了腿上。
甚至于在大腿根外侧,还捆着一个睡袋。
只是夜色掩藏了这一切,才让她们看上去毫不夸张。
一旦到了天明,就会发现她们的身姿格外臃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