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柏森和宋御河之间那些匪夷所思的传闻,王家岐还真看见过。
毕竟在国外读书很无聊。
国外教育方式跟国内完全不一样。
讲好听了是开放式教学,讲难听点儿就是散养。
他有大把的时间看八卦新闻。
娱乐周刊的特点是生猛咸湿贱,用极其夸张的形容词跟动词,搭配简单粗暴的排班,把宋御河跟柏森之间捕风捉影的事儿描写得激情四射。
都怎么写来着?
王家岐在脑海中搜寻,想到柏森跟宋御河解约之前,他们参加一个时尚活动,本来有一群人在,狗仔楞是没把其他人拍进去,单独宋御河跟柏森框在一起。
红色大标题写:“娇人在怀,太子爷饥渴难耐欲就地激吻”。
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宋御河不爽道:“你笑什么?”
王家岐没一点儿抱歉地想法:“不好意思,实在没忍住,你知道你在那些娱乐周刊眼里就是个随时随地发春的种猪吗?”
无论从哪个角度,宋御河都跟这种词不沾边,说到这个他就很恼火:“我是那种人吗?”
王家岐好奇:“你这臭脾气,都这么说你和柏森了,你居然还能忍?”
怎么可能忍?
宋御河当时保留证据,直接把造谣的公司整到破产。
“那几家媒体,其实是几个科技公司养的,每年都会赶在南山新品发布会之前搞小动作,南山一直遵纪守法,他们撼动不了南山,就从我下手。那些人就跟鬼一样,乔装打扮混杂在我周围,根本分辨不出来。”
近年来贸易竞争剧烈,不是主观意愿上造成几乎垄断的局面,南山在行业内没有竞争对手,同行往往无所不用其极。
宋御河作为南山太子爷,又盯着CSO的名头,自己开娱乐公司,源源不断制造热点和话题。竞对找不到南山软肋,就把矛头对准了他。
可惜狗仔跟进跟出,从宋御河上大学开始跟到二十四,都没找到任何突破口。
这位名震北京城的大少爷,大学时不谈恋爱,在南山任职创立十亩之间没有任何花边新闻,从不进入声色场所。
许多公司继承人翻车上社会新闻,只有宋御河每年因为工作能力成为楷模,跟艺人保持距离,各种活动都派经纪人跟旗下高管负责,知道柏森出现。
为了让柏森成为时尚的宠儿,宋御河辗转各大时尚晚宴,为拿下蓝血品牌被灌酒,为了让柏森的戏能在一线影院上线,他松口让对方的人进自己公司。
如果要说宋御河为柏森破的例,当事人柏森本人不知道,身为家长的宋高明跟姜雨不知情,但这些跟着宋御河几年的狗仔们不会不知道。
他对柏森是动真格的在意,心甘情愿为他走下神坛。
同性的恋情在当下环境足矣称得上“丑闻”,才有了后来,那些宋御河跟柏森漫天乱飞的传闻,每次都准确卡上南山发布新品的时间,用宋御河作为攻击南山的靶子。
宋御河知道,柏森从来不是那些新闻的最终目的,他以及他身后的南山集团才是。
不能搞垮南山,但至少能让南山的股票震荡几天,对对手公司来讲,也是喘口气的机会。
王家岐忽然共情柏森:“柏森好惨一男的。虽然你自以为把那些造谣的公司整破产就完事,但柏森是个公众人物,你能删除网上的记录,但删除不了人脑海中的记忆,管不了他们在背后议论柏森被你包养的事。”
宋御河皱眉:“我没有包养他。”
王家岐说:“这话我信没用啊,大众不信。柏森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暗地里伤过许多心,他是被你连累了名声和清白,你得对他负责。”
宋御河何尝不想负责,可是四年了,柏森无论受过多少委屈,无论听到过多么难听的侮辱,无论承受过多大的压力,都没想过告诉他。
他陷入自我怀疑:“哥,难道我不值得信任和依靠吗?如果他在意,他委屈,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
男人的自尊心呗。
王家岐很能理解柏森的心理。
说宋御河是他金主,其实不算错,老板怎么不算金主呢?
这事儿,认下了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认,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惺惺作态,柏森怎么做都是错,只能当做没看见,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王家岐正色:“我有预感,你今天找陆儿推荐他的事儿,被柏森知道,还得跟你闹。”
宋御河嘴硬:“你和陆总不是也没答应放水么?”
王家岐摇摇头:“哎,弟弟,你怎么就是不懂呢,比起你帮他争取,柏森更想凭实力获得认可,你知不知道,很多人讨论说柏森靠《南有嘉鱼》最佳男主角,是你在背后暗箱操作。”
“操!”宋御河气得骂一句脏话:“谁乱放屁,那些都是柏森凭实力得的!谁说的,我要告他诽谤!”
王家岐一摊手:“很多人这么说,我和程程都听到过几次。”
宋御河顿时感觉天塌了。
郝美丽的天也要塌了。
因为宋御河很恼火,网上有这样的传闻,郝美丽到底怎么公关的!
宋御河心痛如刀绞,王家岐毫无道德素质地拍掌:“哎哟,这就难受了啊,从小到大金枝玉叶,你也吃点儿爱情的苦吧,要不人生不完整。”
这人真的很没同情心。
宋御河过河拆桥,气恼赶人:“走走走,赶紧走,回你自己家去。”
王家岐装无赖,把宋御河新家当成自家似的,往沙发上一横:“喝多了走不了,勉强躺一晚上吧,我睡了,你帮我拿条毯子,然后自便。”
这混账把宋御河平静的湖水搅和得波澜起伏,自己不负责任地倒头就睡,简直令人发指!
不管他了,这缺德玩意儿就该睡沙发!
客房床上用品一应俱全,应该是赵管家派人来打扫过,宋御河折回来踢一脚沙发,嘴硬心软:“去客房睡。”
王家岐立马狗腿地爬起来,得寸进尺提要求:“能不能给我拿一件睡衣,我想洗个澡。”
没见过这么不客气的客人,宋御河烦道:“用不用给你放个泡泡水,你再泡个澡。”
王家岐也是知道话中好歹的,连忙说:“那倒不用,多麻烦啊。”
还知道麻烦的话,不算完全寡廉鲜耻道德沦丧,宋御河忍住把人撅出去睡大街的冲动,给他找了衣服和没开封的内裤,“送你了,不许在我家裸—奔。”
王家岐喝了三年洋墨水,思想开放,行为保守,没有这种癖好,“那就晚安,弟弟。”
回到房间,宋御河先站在窗边看天上西沉的月,凄凉地吟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靠,不是这首,他有男朋友,干嘛搞得凄凄惨惨戚戚。
视频电话,他要跟柏森甜甜蜜蜜说点脸红心跳的肉麻情话。
白天大理下了一点雨,一直到晚上,天边都堆满了云,能见度很低,晚上看不见月亮。
天气不好不方便出门,他今天没剪视频,正在看论文,怀里抱着宋御河家的猫。
八筒跟旦旦最近蜜恋中,路过八月跟八万时,经常会去给俩个小崽子舔毛,或者叼在嘴里上猫爬架,好像知道那是它的孩子。
林如风来敲门,让他早点休息。
那猫听到动静,蹦下去从门缝里钻出去。
它喜欢柏森抱,但睡觉必须要在旦旦的猫窝里。猫一走,怀里空虚,柏森合上电脑,看一眼静悄悄的手机,拿起来点开宋御河的对话框,视频就来了。
接通,他立刻发现,宋御河似乎有点低落。
喝酒了?柏森喊他:“宋御河,心情不好吗?”
宋御河摇摇头,很专注的看他,他刚洗过澡,干练利落的头发吹完,软乎乎地耷拉在他额前,收敛住凌厉趋势,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很温柔。
过于热切的注视让柏森蓦地有些尴尬,他做作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问:“怎么这么看着我?”
“柏森。”宋御河沉声喊他的名字,“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柏森眨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虽然他确实挺想知道,但一直不好意思问。
喝醉的人也许都话多,不等他回答是还是否,宋御河自顾自回忆:“其实我也记不清了,因为太久了,似乎是我给你当替身弹完钢琴曲后回头看见你看我的眼神。”
柏森记得,宋御河那时弹的曲子,叫做《克罗地亚狂想曲》,很激烈,明快的节奏描述出悲惨世界,当时他想,宋御河一定获得恣意又热烈,他很羡慕。
“似乎,是你第一次拿到最佳新人奖时,喧嚣中露出落寞的眼神好像这一切并不属于你,我不可自拔地感到心疼的那一刻。”
那天着满天彩色亮片从天而降,掌声如雷,宋御河站在台下,真心为他鼓掌,他想,宋御河那么高高在上,竟然也会为一个小人物的得到与失去而付出真情实感,他那么真实,又那么善良。
“又好像有一次庆功宴,我们去海边开派对,酒吧里有人在唱歌,谁都在享受灯红酒绿,只有你,从哑巴小孩那里买下了她所有的手工花,兜成一束,抱在胸前,坐在酒店的矮墙上,一边吹风,一边轻轻地哼着歌。”
这束花,现在就在房间的床头柜上摆着。
他是不唱歌的。
因为五音不全,所以他纠正:“宋御河,我当时没有唱歌。”
宋御河笑一笑,“有,我听到了,当时我在想,好奇怪啊,一个不爱这个世界的人,却有一颗那么柔软的心,哑巴小孩在海边走了一整天,有无数个人看到了她,可是只有你为她停住了脚步。”
“我当时竟然产生了一个特别荒诞的想法,我想,柏森什么时候愿意停下来,看看我。”
柏森自认为没有那么伟大,从未想过去改变或者拯救别人的苦难。
人各有命,不要去干涉他人的命运。当力所能及范围内给予帮助,是他的道德底线。
他说:“宋御河,我这不是为你停下来了吗?”
宋御河像个得到奖励的小孩儿,露出心满意足的笑,“谢谢你,柏森,谢谢你爱我。”
在宋御河沾着醉意的回忆中,匆匆走过四年时光,路过宋御河明显又内敛的爱意。
柏森问:“宋御河,如果是你先遇到她,你会买她的花吗?”
“会。”宋御河撑着下巴说,他眼睛亮晶晶的,像那天夜里照在海面的粼粼亮光。
那时宋御河刚准备出手,柏森先行一步,他才能看到柏森冷漠表情下藏起来的柔软真心。
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在无数次宋御河看向柏森的时候,柏森的视线也在看向他。
朦胧的好感与心动,从来不是一场自作多情地单刀赴会。
一切冥冥中早有注定,且为了在发现真相的那一刻更加摧心剖肝牵肠挂肚,才多出这许多波折与坎坷。
柏森把手机拿远一些,不让宋御河看到他发红的耳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所以,宋御河,我们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