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轮回……
四方之中白虎总理妖族事务,青龙庇护人间,玄武镇守鬼界,朱雀执管众仙家。
是为四方主。
就这么看来四方之中每种生灵都有一位对应的圣主来看管照拂,但是却看不到众生的来处与去处。
在四方主确定下来很久之后,天地生阎罗族,掌管生死轮回门。
生者阳寿尽,无过错,入鬼门;鬼者阳寿尽,无过错,进轮回。
按照这样一轮走下来,一个生灵的一生就了解了。
而如今阴阳簿在陛下手中,生死也交由他司管,可他自己却不断被轮回的法则修改。
“我们现在的轮回是麒麟一族于四方之外另辟的一个空间,白兄也可以理解为如今的‘轮回’就是麒麟的领域。而真正的轮回依旧在麒麟自己手中,那是一种对四方的一切不断地矫正的过程。”
胡慎之话说到这份儿上,再加上玄先生曾经说过的伴随陛下的调整……那么天上人对于陛下这个“违规造物”最严厉的惩处到底由谁在执行就一目了然了。
“我从未听闻与麒麟有关的任何传闻。”
“知者禁言,智者不言,愚者不知。”胡慎之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禁止有关麒麟的一切流传也是为了四方稳定。本该如此,理所当然。”
白纨看着笑眯眯的胡慎之,突然有一丝迷惑。
“你刚继承妖主之位,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秘闻?”
“倒也不算什么秘闻,毕竟小可也是推测得出。”胡慎之端起茶杯,嘴角掩在宽大的袖袍后,眼中带着三分心虚的笑意。
一时之间,空气有些凝滞,气氛颇为微妙。
“咳咳,白兄,以小可的权限,顶多知道麒麟的存在。其余的都是顺水推舟,大致上是可信的。”胡慎之的茶杯端起来就没放下过,他说的有鼻子有眼,就是不知道他自己心里信了几分。
此一时看白纨也不言语,心里起起伏伏,说不准什么感觉,正准备开口再给自己找点补就听见白纨说道:“麒麟按理当属哪一族?”
老说书的依旧在念着老道儿活,铿锵有力,抑扬顿挫,一字一句中几乎溢出了几分杀伐气。
胡慎之慢慢放下茶杯,杯中干干净净倒映着他自己的眉眼,很难说他在为什么担忧。
“仙族。”
他话音刚落,白纨已经消失在了对面,他的那杯茶没有动,水面被微风轻轻带动,轻轻在杯中打了个旋,又归于平静。
白纨此时已经到了仙市,守门人认得他,就直接放他进去了,直到他走到却丹面前才有人传报说他来了。
“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怎么想着来探望姨?”却丹趴在大殿中的椅子上,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笑着眨了眨眼,凤眸微眯,又是一副戏谑模样,“上一次找姨还是你不小心摔了陛下的琉璃杯,找我要些相同的材料去修,结果用光了我府上温养了三万年以上的琉璃掉了个四不像出来。还有上上回……”
白纨无辜地看着却丹,对上却丹的笑容又迅速地低下头,堪称熟练地抱拳躬身:“却姨,瑾如知道错了。”
却丹看他一本正经的不知悔改,只觉得好笑,兀自笑了一会儿,然后正色:
“说吧,你这回来寻我,又是为了何事?”
“藏书阁。”
却丹闻言坐直了身,撑着头看着白纨。
“藏书阁?”
她说着慢慢起身,围着白纨转了几圈,一边转,一边笑着说:“你们陵山的藏书并不比我少,适合你看的也有不少,怎么想起找我要书看?”
白纨回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些志怪传奇,很无奈地发现无论是陛下还是却丹大概率都把他当成了一个小屁孩。
还是需要用话本哄着的那种……
他正走神,却丹却突然弯腰抬头看着他,一张美艳到极致的脸在他眼前突然放大,几乎把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而却丹只觉得他这个样子更为好玩,笑嘻嘻地伸手挑他的下巴:“莫非……小瑾如……嗯,算算时间也到了日子了……”
白纨不知道却丹在思考什么问题,只是直觉她估计没憋什么好水。
“却姨你想多……”
“小瑾如定是开窍了对吧!没事,姨不会告诉陛下的。姨这儿有些春宫图,你尽管拿去看。若是被陛下或是玄先生那个老古板发现了,你就把姨姨我推出来,我给你担着。”
不是的……姨,我真的没这个想法……
“哎呀,也不知道是谁让我们小瑾如开了窍~”却丹说着松开白纨,笑得一肚子坏水,“小瑾如之后若是事成,别忘了让姨姨我坐上席~”
“不是,却姨!我没有!不是……我……”
“嗯嗯嗯,姨姨懂你的。有难处就不勉强,姨也没有那么想知道~”
你明明就有!
白纨觉得自己脸上烧得滚烫,如果可以的话,他大概已经被却丹这一堆话给烫熟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却丹连推带拉,落荒而逃地去了藏书阁,坐下来开始看书的时候脑子里还没降下温来……
却丹说的“开窍了”什么的一直在他脑子里,他甚至情不自禁地开始回想起一些关于那些事情的玩笑话……
不对不对!我是来找关于麒麟的记载的,怎么能想这些?
这也……太不像话了!
陛下他与麒麟息息相关,我必须先找到跟麒麟有关的更多事情才能找到斩断陛下和麒麟之间联系的方法。
陛下……陛下……
那样他就不用一个人承担所有事情了。
陛下……
和他有关,白纨都不想让他一个人。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孤寂的藏书阁中,身边只有陈年古卷的纸香,他在这样冰冷冷的气息中沉浮,突然就明悟了自己的心意。
“我对陛下……原来如此。”
心绪纷乱,情愫初明,清风卷了朗月入他桌案,银辉扑了人满怀,明明没有一个和陛下有关,但却处处和他有关。
白纨发觉自己毕竟是狐狸长的人模样,本质上还是逃不出动物的孽根性。无论如何,他还是在潜意识里喜爱那些好看的颜色。
这样一份颜色,他初见时是陛下的,之后见到的就都成了这份颜色的衬。
“啧……”白纨颇有些嫌弃地内观他自己,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里里外外都是一个没什么分寸,管不好自己的狐狸。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必须尽快找到跟麒麟有关的记载,摸清楚麒麟的下落,解决眼下的问题。
白纨转头扎进书堆,闷头找起书来。
古书浩瀚,他从月升看到第三次日落,找遍了仙市的记载,最后也只能在零零散散的记载中拼凑出麒麟的传说。
传闻麒麟住在四方中域的巨野一带,民间有把古鹿兽错认为神兽的,将其冠以“麒麟”之名,就此彻底掩盖了真正的麒麟的动向,除了巨野以外,再没有别的关于他的记载。
白纨找到的那篇记载中笔者猜测,麒麟曾经是故意在巨野现身,好让传闻留下,然后再遣唤巨鹿兽前去以假乱真,好将自己的行迹彻底抹去,但是仍然保留民间供奉的香火。
故而,民间所言麒麟其实一直都是直接指向巨鹿兽,所谓主祥瑞的也是那只巨鹿兽,而真正的麒麟早就不知去向,无法寻找。
巨野是记载中麒麟用来脱身的地方,说不定还有一点关于麒麟的线索,不能错过。
“实在不行,顺着巨鹿兽上贡给麒麟的线路,大概也可以追踪到麒麟的大致位置。”
白纨翻过那本记载了关于麒麟的一点消息的古书,封面似乎是用羊皮制成,外层有一个小卡扣,看制式,不太像本书,倒是像一个笔记本……
也不知是谁的笔记……
翻来翻去,白纨只看到了一团被黑墨涂去的污渍,辨认不出来姓名。
只有开头一个“却”字,神采飞扬。
“小瑾如~学习观摩得如何啊~”
白纨正想得入神,却丹风风火火地跨进藏书阁的大门,未见其人先闻其笑。只是,那笑意在看到白纨手里的书的时候却有些凝固。
“却姨,”白纨将写了那“却”字的一页扬起来给却丹看,“这是你的墨笔吗?”
却丹接过书看了一会儿,伸手抚摸纸上墨痕,拂过那个“却”字。
“不是。”却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平静,指尖几乎带着要把那个字挖出来的力度,可她最终也只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是我族中一个后辈,名唤‘白翁’。”
却白翁,朱雀族中唯一有纯正的朱雀血的一个后辈,本该早早继承族长之位掌管仙市,但却因为种种原因夭折。
如今看这笔记,确实是惊才艳艳。
可到如今,无论是谁提起朱雀族那位早夭的少主,长篇大论说了一通,最后都只会以三个字结尾。
“可惜了。”
“白翁离去多年,没想到今日让你在这儿找到了他的笔记……”却丹将笔记本轻轻合上,最后拂过羊皮封面,将笔记递给白纨,“也算有缘。”
白纨接过笔记,重新翻到有关麒麟的记载:“却姨可知这里面的内容?”
却丹没去看白纨翻到的东西,扭过头去透过藏书阁的花窗看着今天的日落,金红的光芒像血一样倾泻在终年覆雪的蓬莱山巅。
“早些年看过部分,现在不记得了。”
白纨知趣的没再问什么,规整地将笔记放在书案上:“多谢却姨出借藏书阁给我,此中内容对我大有助益。”
却丹背对着白纨抬手唤来清风将白纨托起。
“谢就不必了,去做你想做的吧,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