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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缘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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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玠是被烤肉的香味熏醒的。

到他这种修为境地的妖睡眠不是必需,于是贺玠本打算后半夜由自己来守夜以免意外。

可当他越是注视着裴尊礼躺在自己腿上安睡的面孔,脑袋就愈发沉重。

许是醉进了小竹笋这酣睡的气息里。当贺玠睁开眼意识到自己睡着时,外面已经日上三竿了。

“云鹤哥你醒啦!”

透澈的琥珀眼睛在自己跟前一眨一眨,贺玠揉揉胀痛的太阳穴,抬眼就看见脚边熄灭的火堆不知何时重新燃烧了起来,上面还架着两条被树枝穿起来的鱼。

鱼鳞已经被刮至干净,鱼皮烤得滋滋冒烟,一股股香味直窜脑门。

“这……这是你抓的?你一个人出去了?”贺玠目瞪口呆,他都没有察觉到裴尊礼什么时候出的门。

“对、对不起。”裴尊礼正在擦拭石刀的手一顿,以为贺玠生气了,匆忙低下头道,“我就是想着您醒过来时会不会饿……只是在山洞旁边的小溪抓的,没有走远。”

“没有怪你的意思。”贺玠顺手轻拍他的脸颊,不明白这孩子怎么这么喜欢道歉。

裴尊礼愣愣地搓搓自己的脸,拿起一串烤鱼,放在嘴边吹吹热气然后递给贺玠。

“云鹤哥你尝尝,这里没有调味的东西,味道恐怕……”

裴尊礼话说到一半突然顿在了原地。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姿势——一手拿着烤鱼,一手接在鱼的下方。

这是他平日里给妹妹喂饭时的手势,用手接着也只是防止裴明鸢吃得米饭乱掉。可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大妖,这种姿势就显得亲昵又奇怪。

“好吃诶!手艺不错啊小竹笋!”

裴尊礼看着贺玠毫无芥蒂地埋下头,就着自己的手啃了一口,当即发出连连赞叹。

也是,我在想什么呢——裴尊礼默默将树枝放在贺玠手里。

他是妖,和自己不同,当然不会与这点难为情的小事共情。

“嗯,不过果然鱼肉还是没有蛇肉鲜美。”贺玠一眨眼就吃得鱼骨头都不剩,抿着手指喃喃道,“等回去之后我给你做。”

“蛇肉?”裴尊礼啃着鱼打了个哆嗦。

“那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贺玠凑到裴尊礼身边勾唇一笑,翻身从地上起来拍手道,“你今早出门时有看到那边吗?”

“哪边?”

“就是那里啊。”贺玠伸手指着被水淹没的村落,“看到那面镜子了吗?”

“镜子?”裴尊礼疑惑,“那不是水面吗?”

“对啊,水都漫到屋顶上去了,跟面大镜子一样。”贺玠眯起眼睛,“你觉得你老爹会在哪?”

裴尊礼摇摇头。

“我看到了哟。”贺玠眼底窜过一抹流光,整个瞳孔都亮了起来,目视到数里开外聚集在涝水边的人群,其中那个魁梧身材的男人很是扎眼。

“我们去找他。”

贺玠不等裴尊礼说话就熟练地托起他的腰,展开翅膀就化为银光直冲被水淹没的村落方向。

“等等等等!”裴尊礼在半空中大喊,头发都被吹进了嘴里,“千万不能让我爹看见我!”

“诶?为什么?”贺玠低头看他,“我们不就是来找他的吗?”

裴尊礼支支吾吾,吐出含在嘴里的头发嗫嚅道:“我不知道他看到我会是什么反应。”

他害怕父亲,害怕看到他满是鄙夷和蔑视的双眼。

“先远远地看一眼。”裴尊礼举起手提议。

他说得也不无道理。

按照裴世丰那个疯子一般的性格,指不定看到自己亲儿子后不是喜出望外,而是暴跳如雷。

于是在天空盘旋几圈的贺玠找了棵还没被水完全淹没的大槐树,变成白鹤的样子将裴尊礼挡在羽翼下确保他不会被看见。

不远处洪涝淹没不到的土坡上,裴世丰带着十余名伏阳宗弟子正呈包围式地站在一起,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则是几个被缚住手脚的鱀妖。

“两个化形的,三个开灵识的,还有一个刚出生没多久。”贺玠看着那六个被粗麻绳束缚住的身躯暗自低喃。

“他们在干什么?”隔得太远,裴尊礼听不见那边的声音,只能通过贺玠来传达。

“你老爹在挨个盘查呢。”贺玠脸色不大好,显然那边的情况不太如意。

两个化形的雄性鱀妖成了裴世丰的着重盘查对象。

他们浑身都湿漉漉的,脸上是不正常的病态惨白,唯有看向裴世丰的眼神是淬毒般的痛恨。

剩下四只鱀妖连人形都不是,灰白的身躯失去了水的托举,只能在泥地里扑腾双鳍无助地挣扎,长吻一呼一吸艰难地开合。

裴世丰身旁垂头站着一个男孩,看上去和裴尊礼的年纪差不多,但脸上却挂着和年龄毫不相符的狠辣。看向鱀妖们的眼神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

“那小孩儿是谁?”贺玠问。

裴尊礼十指下意识抓紧,脸色也变得苍白。

“是我父亲的义子。”

“义子?”贺玠大惊,“还有这码事儿?”

“是、是明鸢出生那年,父亲去万象国斩妖时捡到的孤儿。”裴尊礼气息有些不稳,“他剑术很厉害,是个天才。父亲……很喜欢他。”

贺玠看着他黯淡下来的眼神,不再多问,只是伸出手放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裴世丰伸出手,接过男孩恭敬呈上的剑,丢掉剑鞘将锋利的刃抵到其中一个雄性鱀妖颈边,看着皮下闪着暗金色光纹的妖丹,咬肌突突跳着。

“一个说法换一条命。”裴世丰冷声道,“你的族人都藏在哪里?”

那鱀妖挑衅地将脖子怼向裴世丰的剑刃:“你杀了我吧。”

裴世丰也不多言,收回剑身猛地朝一旁最小的那只鱀妖刺去,一剑贯穿了它的心脏,连一声呻吟都来不及发出就暴毙当场。

贺玠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裴尊礼的眼睛,但还是晚了一步。

翅膀下身躯猛地僵住,贺玠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不!”雄性鱀妖发出惨痛的嘶喊,被绳索捆住的手脚陷进了肉里,怒红着双眼朝裴世丰咆哮,“我要杀了你!”

其他的鱀妖都低着头绝望地嘶鸣,但始终没有一只愿意供出族人的所在地。

裴世丰嘴角都未曾变动,就着满手的鲜血转向下一个鱀妖。

“你的族人都藏在哪里?”

半晌,那颗仰头怒视裴世丰的脑袋就随着一声轻吟与躯干分了家。

飞起的头颅砸进水里,溅起一圈圈血红的涟漪,浮上水面的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瞪着不肯瞑目。

“下一个。”

裴世丰面无表情地宣告着断头令,将剑尖指向下一只鱀妖。

咔嚓——贺玠听到身下传来细微的响动,低头看去却见那裴尊礼的双手正狠狠地抠挖着树干,极力隐忍着什么,两手的指甲都渗出血液也不停下。

“不要看。”贺玠用宽大的翅膀把他搂进怀里,按住他的头,不让他看到生父滥杀的画面。

“父亲为什么……”

“云鹤哥,求求你救救他们。”

裴尊礼的声音在胸前哽咽着,贺玠感受到他口鼻间灼热的呼吸,除了将他搂紧之外别无他法。

要救他们吗?

贺玠也在犹豫。

神君对他的叮嘱是恪守本职,不要过多干涉人与妖之间的秩序,顺其自然发展。

而这场涝灾也的确因鱀妖而起,多少百姓裴世丰身为斩妖人的屠杀做法也无可厚非。

可是……

看到那柄寒刃即将割下白鱀的头颅,贺玠一咬牙,化为人形启唇道。

“淬霜。”

只听剑吟响起,一把通体银白璀璨的长剑出现在他右手,剑身莹白如玉,锋刃闪着虹光。

剑柄炽如烙铁,剑锋锐如冰锥。

这是陵光神君珍藏多年的宝器,也是待他走后贺玠才从他的珍宝堆里翻出的好东西。

“你水性如何?”贺玠问裴尊礼。

“还行。”裴尊礼道。

“一会儿如果情况不妙,你就潜水逃走。”贺玠将淬霜横在胸前道,“我要去救他们。”

裴尊礼愣了一下,松开了捏住他衣角的手。

“我跟你一起……”

他话音未落,两人脚下的槐树突然猛烈一晃,突如其来的震动让裴尊礼差点脚下一滑掉进水里。

轰隆——

整片被水淹没的大地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地面缓缓向下塌陷。泥地上的除了裴世丰外都纷纷被晃倒在地上。

“这是什么?”裴尊礼惊慌地叫喊,扯了扯贺玠的衣袖示意他往下看。

两人脚下的涝水之中,一团浅灰色的阴影正在缓慢上浮。

越来越大越来越黑。直至贺玠目光所及的水面下都被阴影霸占,而原本平静的水面也骤然开始涌动。

“是鱀妖。”贺玠拉起裴尊礼的手腕,“快跑,这玩意儿起码有个千百来岁!”

说罢,贺玠带着裴尊礼迅速从树上飞起,可脚下的水面却像有了生命般忽地腾空而起,化为千百只水形锁链向八方奔窜而去。

贺玠只感觉腿上被一抹刺骨的冰凉缠上,低头看时脚腕上已经被水形锁链绕了三圈,动弹不得。

“小竹笋!”贺玠大喊。

“啊?”裴尊礼下意识仰头回应,惊恐到忘记反驳这个称呼。

“快吸气。”贺玠惨淡又无奈地一笑,“要被拖下去了哟。”

裴尊礼立马吸气屏气,甚至伸出双手紧紧捂住嘴巴。

下一瞬,天上展翅的白鹤就被收缩的铁链猛地拖拉进了无边的涝水之中,速度快到连水花都来不及溅起。

泥地上的伏阳宗弟子们慌忙拔剑迎敌,和那四面八方飞来的锁链打成一团。

霎时刀兵相向的碰撞声和水雾滔天的浪涌声响彻大地。

那些被绑作人质的鱀妖在一片混乱中被漫起的水面拖入无底的渊下,裴世丰紧握着剑没有阻止,反而凝眸扬起一抹诡笑。

“终于舍得来救人了么?”裴世丰摆摆手,一剑斩断了缠绕在弟子们身上的锁链。

“撤退!”他沉声道。

“可是宗主,那些鱀妖……”有人还想去追。

“无事。”裴世丰阴狠地笑了,“要的就是让那只老妖来救人。只要他们被带回老巢,我就能找到方位,一举全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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