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玟进了屋,立刻被温暖的热气熏得头昏脑胀,房间里十分昏暗,窗户被绸布遮盖住,一丝亮光也透不进来,只有几盏灯火微弱得照耀着着。
床上帷幔低垂,遮挡住了其中相抱着的人。
北炎把床上的暖炉都堆在南舒身边,直到南舒苍白的脸上染出红晕,双手双脚渐渐有了温度,才舒出一口气,狼狈地坐在床头,俊朗的眉目间具是疲惫。
揉了揉干涩的双眼,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卢玟,低哑着声音吩咐,“你去看看白大夫需要什么珍贵的药材,调动我们在南国的一切势力,务必及时将药材送过来。”
说完这句话,北炎沉默下来,神色黯淡地收回了视线。
卢玟捏紧双拳,忐忑的心落了下来,满心满眼都是南舒的太子一时之间都忽略了他在门外偷听这样大逆不道的行为,他连忙应是,就怕北炎想起来处罚他。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过去,颓丧的男人像一头遇到困境的雄狮,看起来竟然有些脆弱。
咽了咽唾沫,交代起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我向皇后提出要将南舒作为人质的要求,他们似乎有些犹豫。”
北炎轻嗤一声,“他们怕是难以如愿,不用三两日,他们就会坚定的反对这件事情了。”
“可是,”卢玟有些焦灼,脱口而出道:“若是不把南舒带回北国,他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北炎的眼睛倏然冷凝,今日南舒的忽然昏迷让他心绪大乱思维迟钝,可卢玟的这句话直接将他飞散的思绪拽了回来。
他瞬间就明白了卢玟心里的小九九,愤怒席卷,警告道“别打他的主意!”
寒意扑面而来,卢玟忍着恐惧抬起头来,往常并不是没有君臣二人意见相左之时,他勉力劝进,太子还是能听进去几句话,事关重大,今天,他该说的还是要说。
“殿下无子,宗室子弟近年来已在暗中争斗多次,长此以往,对我北国的安稳极为不利。若是这个孩子能生下来,还是个男孩,既能解决殿下无子的问题,稳定朝臣,也是殿下与南舒殿下之间的一条纽带。男子怀孕,情形异常……”
“闭嘴!”
北炎愤怒地打断了他,厉声斥责:“孩子的事情,轮不到你做主!”
声音没有控制住大了些,惊着床里的南舒,发出了难受的呻吟。
北炎一僵,轻轻侧身看去,南舒皱着乌黑的眉头,眼角绯红湿润,眼睫如蝶翼般不断抖动,似是要醒来。他连忙将人抱在怀里安抚,熟悉的气息似乎让南舒感到安全,不一会眉头松了开来。
等怀里的人面色安详平静下来,北炎再不敢大声喧闹,盯着卢玟,眼中寒光如实质射过去,“卢玟,孤才是你的主子!别操心你不该操心的事情。去白大夫那里看看她的药方准备好了没,然后赶紧把药煎出来。”
在北炎斥责时,卢玟就跪在了地上,他知道自己这次触碰了太子的逆鳞了,再也不敢说什么逾矩的话,连忙往出走。
“慢着。”北炎叫住他,“白大夫那里,你处理好,让她管住自己的嘴。”
“是。”
卢玟面色晦暗地走了出来,从院子里出来,李铭正站立在门外等着他。
看见卢玟,李铭快走几步,好奇地问:“暗卫说殿下今日带回来一个人,是谁啊?你怎么这幅丧气模样?”
卢玟看他这幅懵懂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北炎虽冷酷狠戾,可从来云淡风轻,不会轻易动怒,纵然喜怒形于色,也不过迷惑他人的手段罢了,更是从来没有控制不住情绪向属下发怒的。可刚刚,他确确实实在北炎身上看到了焦灼和脆弱的情绪。
在李铭愚蠢清澈的眼神中,卢玟摇着头,喃喃自语,“也不知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