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的地点在J娱乐公司一层的会客室。
程森和马可为到的时候会客室空无一人,带路的工作人员让两人稍等。谁知道这一“稍”便等了半个小时,今天的主人公才姗姗来迟。
“久等了,两位警官。”门口进来的男人看到两人后,双手合十,“来晚了。”
程森听声音知道他就是一直电话联系的汪青筎,丁嘉的经纪人。
丁嘉跟在他身后进来,似乎是刚赶完行程,全妆的脸上有些疲惫。
程森站起身和汪青筎握手,“没事,刚到。”
汪青筎笑的客气,“程警官是吧?不知道您全名是怎么个写法?呵呵。”
程森心下了然,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放到汪青筎眼前,“程森,森林的森。”
汪青筎不动声色地略过证件,作恍然状,“哦哦,这个森。行,那成。”他稍偏过身子,一把将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丁嘉拉到身侧,“这个就是丁嘉,两位警官请便。嘉嘉一定配合。”
丁嘉似乎有些恍惚,慢一拍似的点了点头。
汪青筎似乎有些不满,他看了一眼程森,用手肘撞了丁嘉,语气嫌恶地说:“哑巴啦?说话啊。程警官……”
程森摆手打断汪青筎的责备声,“没事。”然后他看向丁嘉,“丁小姐,我是程森,身后这位是我的同事,马可为。你不用紧张,我们就是简单了解一些情况,很快就会结束。”
丁嘉分别对程森和马可为点头致意,问:“你们来找我是因为顾芮吗?”
“是的,”程森回答,“关于顾芮的事情,希望你能尽可能的回忆一下。”
“之前,之前有警察来过。”
程森明白她说的是李岩他们,忙解释道:“我们的工作范围有不同,所以……”
“你是刑警对吗?”丁嘉突然问,“是不是代表顾芮……”
“要不?”汪青筎打断丁嘉的话,“咱坐下聊?”
丁嘉似乎有些不安地看了汪青筎一眼,没再往下说。
汪青筎指了指会客厅的长沙发,丁嘉坐在了沙发的角落里。
程森坐在长沙发的另一侧,马可为坐在另一侧的短沙发上,汪青筎则坐在了对面。
坐定后,程森回答了丁嘉刚才的问题,“我们是刑警。关于顾芮,她死了。”
丁嘉深吸一口气,嘴巴微张,像鱼在寻找氧气,半天没说上话来。
“怎么会?”丁嘉面色及其难看,她声音颤抖地问,“她是怎么……怎么……?”
死这个字让她难以启齿,每次尝试嗓子里都像是卡了东西一样。
“死因我们还在调查中。”程森说,“那么丁小姐,接下来我们会问你关于顾芮的一些问题,希望你配合。”
丁嘉神色恍惚看了汪青筎一眼,汪青筎冲她点点头。
“三年前你跟顾芮是舍友对吧?”程森问,“按照你三年前提供给警方的信息,从5月16号晚上开始你没再见过顾芮,是吗?”
“是。”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程森问。
“因为过几天顾芮要搬走了,为了出道做准备。”丁嘉情绪低落,“第二天本来说一起吃个饭庆祝。她还专门勾画了日历。”
“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在做什么?”
“16号上完舞蹈课,大概晚上9点多钟。我们在公司分了手。”
“你说看到有人在公司带走了她,是个男人。你当时不认识那个人,后来有没有再见到他?”
丁嘉似乎抖动了一下身体,她快速地看了汪青筎一眼,低垂下眼帘,“没有。”
程森微微皱眉,丁嘉似乎非常看汪青筎的眼色。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艺人和经纪人之间的常态,也说不上丁嘉对汪青筎的态度是害怕还是简单的服从。
“那顾芮看起来和那人认识吗?顾芮是什么表现?”
“我不知道……我没看到。”
“丁小姐,真的没看到吗?”程森问,“‘看起来是认识的,顾芮看到他表情不太好。’丁小姐,这是三年前你的原话。”
丁嘉慌乱地撞上程森质疑冷冽的眼神,欲言又止。
“程警官,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丁嘉记不清也正常吧。”汪青筎突然开了口,他拍拍丁嘉的手,接着说,“慢慢想,如果真不记得就说不记得,警官也不会为难你的。”
“我真的不记得了,我想是的吧?”
“是什么?”程森追问。
“顾芮害怕他。”丁嘉说,“......可能。”
“就在公司门口带走她的吗?之后她没再回宿舍,第二天也没有见到她,对吗?”
“是。”丁嘉回答,“在公司后门。”
“不确定的东西不要乱说,”汪青筎似乎有些耐不住性子,“容易给警方造成误会。这么想呢?顾芮当晚出去了,有没有可能回过公司,因为练习到很晚,所以在公司睡了,没有回宿舍。”说着看向程森,“也有可能的吧,程警官?”
程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J娱乐的人确实非常难搞,之前调查的时候每个人都像龟壳里的乌龟一样,对这件事的态度遮遮掩掩,恨不得缩进壳里,一点边都不要沾到。呵,这就是娱乐圈的隐形规则吗?
“有可能。”程森回答,“任何一种可能我们都会排查清楚。不需要汪先生担心。”
汪青筎尴尬地摸摸鼻子,干笑两声。
“顾芮失踪前的那段时间,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程森问向丁嘉。
“她很开心。”丁嘉回答,“因为马上要出道了,练习了那么久…….她很开心。”
“你跟顾芮关系好吗?”程森又问。
丁嘉一愣,“挺好的……顾芮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她要出道了,你却不能。你有什么感觉?”
丁嘉显然有些震惊,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程森。程森神色沉静,俨然公事公办的态度,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丁嘉沉下肩膀,情绪更加低落,“我很为她高兴。真的。她比我练习时间长,能出道,也更让我有信心。”她自嘲地笑笑,“只是没想到,在她失踪以后,出道的人换成了我。”
“她跟你聊过相熟的人,或者任何跟她有来往的人吗?”程森问,“特别是异性。”
“没有。她说她没有什么亲人……弟弟,她有个弟弟。”
“顾时与。”
“对。就在我们公司。”丁嘉回忆道,“顾芮经常说到他,他们关系很好。顾芮说弟弟是她唯一的亲人,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你经常见到她弟弟吗?”
“没有。”丁嘉摇头,“偶然见过一次。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公司……”
“据我所知,还在。”程森将手里的笔塞回口袋,“好,今天就到这里吧。辛苦了。”
几人站起身来,程森和马可为准备离开。
“程警官!”丁嘉突然叫住程森。“你以后是不是也会去找顾芮的弟弟?”
“可能。”程森看着丁嘉,片刻后又改了口,“是。”
“那能帮我带句话给他吗?”丁嘉说,“告诉他顾芮最大的愿望是他能幸福。她希望能和他一起站上舞台,如果只能选一个,她希望是他。所以,
“让他一定要站在舞台上。”
****
肖宁从录音房里出来,假装无意地环视了录音室的各个角落后,眼神渐渐冷下来。他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眼神正遇上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进录音房的宫默。
宫默从他身边走过时,突然贴近他的耳边,“别看了,没来。”
肖宁猝不及防,被嘴里的饮料呛了一口。他咳了几声,语气生硬地说:“来不来,关我什么事。”
其实宫默已经走出了几步远,说了也是听不到,但肖宁像是在提醒自己一样,硬是用蚊子一般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肖宁坐下来,出神地看着以严肃表情一遍遍录音的宫默,这才明白了自己心里的想法。不管是齐枫,宫默,还是自己,三个完全不同性格的人,都默契地将组合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拼了命一样地努力着,想让Triple-K成为最成功最长寿最广为人知的名字。
但顾时与,已经无故缺席了几天,看起来并没把这次出道看得那么重要。也许是他吃不了苦,自己放弃了。肖宁一面觉得心里松弛了下来,一面又觉得愤懑。顾时与一时的心血来潮,浪费了许多人的精力和时间,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不要参与进来。
肖宁迷迷糊糊地想着,直到付云凯推门进来才回过神来。付云凯坐在肖宁旁边,看起来心神不宁,斜靠在沙发臂上粗暴地按着太阳穴。
“哥,怎么了?”肖宁这几天只见过付云凯两面,每次都是匆匆打个照面,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但是肖宁知道多半和顾时与有关。
“嗯?”付云凯疲惫地睁开眼,“没事。最近事儿多。忙里偷闲,来这休息一下。”
“喝奶茶吗?”肖宁问,“我给你点个?”
付云凯摆摆手,“不喝了。一会警察过来,我得去看着点。”
“警察?”
付云凯看肖宁疑惑的表情,有些吃惊:“你不知道?宫默没有告诉你?”
肖宁看看玻璃板后侧的宫默,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局外人一样被蒙在鼓里。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有些愠怒地说:“你们到底瞒着我多少事情?”
付云凯有些懊恼地直起身子,“哎,我就知道宫默那小子不靠谱。”
“别兜圈子了,哥!”
“行行行,就是时与的事情……”
“顾时与?他犯什么事情了?”
“是他没错。不过他没犯事,警察是为了他姐姐来的。”
“姐姐?”
“嗯。”付云凯啧了一声,“宫默他连顾时与的家庭情况也没告诉你?哎,也怪我,最近焦头烂额,啥都没来得及跟你说。”
肖宁刚要脱出而出埋怨的话,突然想到,宫默确实多次想要跟自己说关于顾时与的事情,但因为自己太过于情绪化,只要听到顾时与这三个字就仿佛触发了心里的抗拒机关,拒绝接收关于他的一切信息。
付云凯见肖宁默不作声,以为他嫌自己说话太不干脆,忙直入主题:“顾时与有个姐姐,之前也是咱公司的练习生。三年前失踪了,警方查了也没查到她的行踪,这事就不了了之了。前几天突然接到通知,说找到人了,就是……人没了。”
肖宁微不可察地抖了下身子,对于死亡这件事,他似乎变得愈加敏感。
“时与去公安局认了尸,那之后整个人就非常怪异。没见他掉一滴眼泪,话也不说了,饭也不吃,情绪完全收着,真怕他自己把自己搞疯了。听那个警察说他就这一个姐姐,没有别的亲人,俩人从小相依为命的,吃了不少苦。我...”
话没说完,付云凯口袋里的电话突然震动起来,他接起电话,嘴里应和了几句,捂住手机听筒,对肖宁用唇语说:警察,之后做了个离开的手势,便起身向外走。
肖宁似乎还没有从巨大的信息量中反应过来。在他的心里,顾时与是一个有后台有背景不劳而获的“上位者”。没有缘由的,定性了一个人。
“小宁?”宫默在肖宁眼前挥动,“怎么了?又走神呢?”接着啄了口肖宁手里的咖啡,面目狰狞地吐槽道:“真难喝啊。你怎么开始喝上美式了?又苦又涩的。”
肖宁没接他的话茬,起身道:“我去洗手间。”
肖宁刚出门口,便跟从走廊一侧过来的付云凯打了照面。肖宁视线微转,看到付云凯身后的两人。年龄大些的着衬衫短袖西装裤,神色严肃,目光炯炯。年轻些的则穿卫衣帽衫,牛仔裤,黑色的斜挎包,神色机敏,对外界的事物呈现好奇的状态。
付云凯拍了拍肖宁的胳膊,回头看了身后的人,指了指走廊深处的方向,示意他们跟着自己。两人冲肖宁礼貌颔首,径直而去。
录完歌,宫默点了外卖和肖宁在舞蹈室的地板上吃。肖宁心事重重,没吃几口就瘫在地上出神。最近发生的事情如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闪到顾时与的脸和他总是晦暗不明的眼神时,肖宁胸口突然又开始发闷。
他站起身离开教室,想出去透透风。没想到又见到了那两位警察,只是这次是离开的背影。肖宁看了一会,突然有些异样的感觉出现,他猛地回过头,正对上顾时与的脸。
顾时与站在昏暗的走廊尽头,微侧着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