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在半夜时分渐渐停止,等到清晨,天空映着一地明亮的雪光,到处都是微微刺眼的白。
姜花和于恪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
至于去哪里,再说吧。
道路那么多,去哪不行啊。
就在姜花要上车时,何溪亭扭扭捏捏,犹犹豫豫地走过来。
他拿出一只叠纸千纸鹤,平放在手心:“这是我的叠纸异能,只要能用纸叠出来,再加上我的血,就可以变幻为现实的存在。”
就像昨天的那一柄斧子。
“这是我实验了很多次的传声鹤,现在网络中断,也没有信号,用这个可以互相联系。”
何溪亭目光炯炯:“以后若是你们遇到麻烦了,用这个招呼一声,我肯定马上到。”
姜花倚靠在车门处:“极限距离多少?”
何溪亭挠挠头:“这个没测试过,就是仓库范围内都可以。”
姜花摇头:“这个我们用不上,你自己收着吧。”
何溪亭顿时沮丧,神色失落:“对不起,昨天……”
说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无论他说什么,语言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偷偷抬眼看向坐在驾驶座的于恪,心里一阵难受。于恪哥那么好的一个人,自己怎么就那么不勇敢呢。
姜花倒没有对何溪亭他们产生什么怨怼或者其他的情绪。
每个人都有需要做的选择,不能同身感受,何必强行理解。
姜花看向仓库外:“见过小月姐和阿舟哥吗?”
何溪亭立马抬起头:“见过见过。昨天,小月姐被那个异化者咬伤了,”他脸上是伤心的表情,“然后小月姐就忽然跑出去了,崔哥跟着她也跑出去了,当时我还想去找他们,再去看的时候,外面都是呼呼的风和雪,根本找不到。”
姜花脸色淡淡,微微点头。
何溪亭看着姜花:“你们接下来要去大学城吗?”
姜花:“可能吧。”
模棱两可的答案,似是而非的回答。
何溪亭:“那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这是危机四伏的新世界,不再是之前一个飞的就能达到任何想要去的地方的世界。
姜花歪头:“谁知道呢。”
或许可以,或许不能。
“传声鹤拿着当个纪念吧。”何溪亭忽然把手中的东西塞给姜花。
他塞完就跑,边跑边回头:“于哥,姜姐,对不起!我真的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见!”
……
车子缓缓驶出印刷厂厂区,路面结冰,障碍物大多被暴雨淹没后再被冰冻,道路倒是畅通不少。
姜花掰着车内的中视镜照自己的右脸,绿色叶鞘丝藤上开着两朵小白花,微微摇摆着。
她的本命花,姜花本花。
冷香浓郁,清冽如风。
如此花香搭配冰凉的寒气,深吸一口,绝对清凉肺腑。
脑袋也清凉了的姜花托着腮思考:“你是双系异能,土木双系……”
她想:“那我也是吗?储物空间,再加上瞬移……”
她看向于恪:“你认为我这瞬移算什么,时间加速,还是空间位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异能已经超出现有科学的理解范畴,”于恪目视前方,“没必要究扯清楚,对外说空间系大部分人都会自行脑补。”
异化成功后拥有储物空间异能的人不算多,但也没有那么罕见,思维惯性使然,大部分人都会默认空间系是储物空间。
当然,也有其他的相关的异能。
一定空间范围内的重力掌控,可随意变换大小的空气牢笼等等。
姜花没再继续纠结。
她倒是想起另一件事:学车。
“你来教我吧。”她跃跃欲试。
这天寒地冻的,路上少见人影,视野又如此开阔,对于练车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
姜花眼睛亮晶晶:“有什么技巧吗?”
若是之前还能说出个一二三,不过现在,一言口诀即可。
于恪微扯嘴角:“胆子大就行。”
未来的公路状况可实在是说不上好,普通型汽车也要被开出能上山下海的越野车的架势。
交通规则约等于无,目之所及都是道路。
面对崎岖复杂的道路,倒不一定是需要多好的技术驾驶,关键看行车意识。
姜花很有信心:“没问题。”
五分钟后,于恪坐到了副驾驶。
姜花心潮澎湃的握着方向盘,第一次哦。
“开始吧。”
于恪眉目微动,手肘撑在车窗处,屈指扶额,看着姜花,眼神专注。
“拉手刹。”
“好的。”
“右脚踩油门,左脚离合踩到底。”
“好啦。”
“挂一档,左脚轻松离合。”
姜花低头去挂挡,脑袋被于恪弹了一下。
“抬头,目视前方,挂挡不能看。”
“为森么?”
“你开车逃命的时候也低头挂挡?”
唔……
想象一下那个场景,生死时速,枪林弹雨啊不,异化兽把你包围,晚一秒就被咬头,这时候,你低头去挂挡——
“哈哈哈哈哈。”简直不要太可乐。
姜花很快正色:“Yes sir。”
车子开始微微抖动,姜花放下手刹,右脚开始踩油门。
嗡——
车子一冲上路。
平时坐在车里不觉得速度快,一坐到驾驶座上,感觉像是加速了,姜花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出汗了。
于恪眼前的头发被吹起:“继续换挡,上二挡。”
姜花开始紧张,手不敢离开方向盘,想着于恪说的目视前方,也不敢低头看:“不行,万一我放手车歪了怎么办?”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我不知道二挡在哪里……”
一分钟前,姜花还仔细看过每个挡位的位置。
于恪:“……手微微松开,方向盘没你想得那么丝滑。”
姜花眼睛盯着前方开阔的路,右手摸索着去探挂挡的位置,一只带有冷气的手抓住了她扑腾的手指,带着她握住换挡杆,咔哒换到二挡。
凉凉冷冷的风从窗户外跑进来,姜花的心怦怦跳,视野在不断后退。
她轻踩油门,车速升到五十迈。
“喔……我可以单手开车了。”
她亮晶晶地转头看于恪。
于恪笑了:“看路。”
姜花也笑了,于恪平时那么冷淡的人一笑,真有冰雪消融,春花初绽之感。
她想到了自己脸上的小白花,冬天也是可以开花的嘛。
半小时后,姜花自信已经完全掌握了驾驶这一门技术。
现在的她是技术流和意识流双一流(^v^)。
姜花:“要不我们直接一路开去北城吧,那里可是国家中心,肯定最安全。”
本来若是没有意外发生,他们这时候就是待在大学城安全基地里避难了,她和于恪都是异能者,怎么说生活应该也不会太难过。
但从印刷厂仓库出来后,原来的终点目的地意愿也没那么强烈了。
俗话说得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她也没什么很强烈的牵挂,没什么一定要去的地方。
在这个异化的新世界里,能苟住小命,跟之前一样,过着十分规律平凡的生活就好。
往日的平淡普通,在现在已经成为了奢望。
姜花想,去个安全平稳的地方,她的愿望大概就能实现了。
于恪:“我都可以。”
果然,非常于恪式的回答。
姜花:“我说什么都可以?”
于恪:“你说。”
姜花秒懂他的言下之意——
你说,我听,可以的是可以,不可以的也不可以。
纯纯的于恪处事原则。
姜花偏着脑袋想了想:“回答一个问题。”
于恪:“可以。”
姜花很想看着他的眼睛问,然而驾驶技术让她决定还是看着前方覆雪的路。
她问出那个问题:“你之前是不是见过我?”
于恪转头看向她,清黑的眼眸深邃莫测:“多久之前?”
姜花:“……是我问你,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于恪眸光波动:“你一直记得?”
姜花:你这是什么问题?是我在问你!
姜花叹口气:“于恪同学,怎么又变成你问我了?”
于恪:“我以为你忘了。”
姜花微板着脸:“快回答问题!”
于恪看向远方白茫茫的天空,侧脸清冷:“我见过你,很多次。”
……
从那个寮北雨林离开后,于恪受到父亲和母亲同事以及单位的资助,想要查到姜花的去处,对他来说并不难。
但他没有主动去查。
于恪清楚地明白自己当时的想法。
——逃避,遗忘,蒙住眼睛欺骗自己,缩进龟壳保护自己。
他是无意中得知她的消息的。
那时他躺在病床上,没有睡,只是闭着眼睛。
来看望他的两个阿姨以为他睡着了,在轻声交谈。
她们说,那个脑袋后面肿着个大包的女孩没在医院待几天,就被父母接走了,走之前,父母还把上面给女孩存在医院里的医药钱给取走了。
她们还说,三院哪有人民医院好,说什么转院到三院离家近,听着就不真。
等他出院后,他去三院那里转了好久,没事就去那里逛,那街上的小吃摊都被他吃了一个遍。
运气不好吧,他没能在附近遇到她。
直到他在新闻上看到关于市中考状元的报道。
女孩穿着白色的校服,齐肩的娃娃头,眼神清澈平静,青涩的脸上表情淡淡的,主持人还在说不苟言笑的女状元有大将风范。
他没忍住笑了。
当晚,他再次梦到那片寮北雨林。
他再次失眠,起来做运动,直到累得倒头就睡。
第二天,他去她学校附近转悠。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在想什么,见了又能如何。
这些通通没有答案。
反正他闲得很,大学生有大把的暑假时间。
但他运气确实不好,只在一次兴起时去她未来的高中,他的母校闲逛时,遇到了来报道的她。
后来他承认,他确实没有带脑子去思考,随心所欲得很,对于遇见的结果十分随缘。
她小小的人却独得很,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没和任何一个人打招呼。
再后来,他离开学校去往边境,常年不回来,也没能有缘再见。
直到,陨石爆发,异化的新世界到来。
他们终于有缘了一次。
……
“我就说嘛,你揍那个冯子威的时候,一招一式都特别熟悉。”
姜花不禁感慨。
于恪看着她,眼神冷冷淡淡:“……你那时候才想起来?”
“不是啊,只是肯定了我的想法。”姜花摇头,“毕竟你和那时候还是有很大变化的,整天血呼啦擦的,我根本没有机会去看清你长什么样子,而你大多数时候又都带着面具。”
于恪的冷淡化为意味深长:“你现在胆子真的大了。”
刚见面的时候,她肯定没能把他认出来,不过凭着所谓的直觉,拿捏起救命恩人的架子,义正言辞地让他保护她。
姜花:“我的直觉很准的啦。”
于恪深有认同。
“当时我就觉得你身上的气质很熟悉,直觉告诉我你对我没有恶意,我才那么胆大的,不然我才不去救一个不知善恶的陌生人。”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
万一发生农夫与蛇的故事,她可不想斩蛇啊。
“蛇!”
姜花惊呆。
车前那个浑身雪白的巨蟒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要不是它露出金黄色的硕大蛇瞳,真的很难在白雪的遮掩下发现它。
而且它这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