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是杭市,旅程中耗时最短的一站。白天在湖那里没玩够,程呈和米宜半夜偷溜出酒店,一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绕着湖骑行了一大圈,回到酒店后才发现湖边全是毒蚊子,风油精常驻选手程呈情况好一些,米宜被湖边蚊子叮了满腿包。第二天早上吃酒店自助早餐的时候,反而是米宜满血复活,程呈头疼欲裂起得晚,米宜确认她没事后,太饿了就先一步去吃早饭了。
程呈掀开帘进食堂,一眼见某黑杆子正在盛米饭的队尾排队,又是一副没精神的样子,头发也没梳,在队尾垂着头小睡,她就打算去打个招呼。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他被三两同行的男生们先撞醒后插队,钟林赴面无表情,不做任何表示的往后站站接着排队。
程呈歪头抱臂,抠了抠下巴,直接走过去,伸手顺过钟林赴手中的碗,把手里的两个碗都递给正排在队首盛饭的米宜,米宜眨眨眼,虽不清楚程呈的意图,但心领神会,然后她一个人盛完了她、程呈还有钟林赴的米饭。
等程呈在自助区域夹好想吃的菜,回到米宜占的桌子,发现钟林赴也坐在同一桌,虽然隔了好几个椅子。因为酒店不止他们旅行团的人,还有来出差下榻的中年人们,所以吃早餐的人数比较多,整个食堂坐得比较满,而且桌子是婚宴的那种圆桌形式,所以男女混坐的形式并不罕见。
米宜用手肘戳程呈:“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程呈:“呃,我前几天晚上请他吃了一顿夜宵。”
钟林赴看起来就是为这件事来的,她说完他立刻说:“加个好友,我把钱转给你,或者我直接扫你收款码也行。”
程呈歪头不悦:“嘿!我都用‘请’这个字了,你能不能说声谢谢,还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但是打开手机加好友的流程也没慢下来。
米宜是个小胖妞,风卷残云一盘面,又在啃奶黄包的间隙说:“我也好奇,帅哥你多大了?”
钟林赴:“……我姓钟,”然后翻开相册,给程呈看画角的签名。
程呈辨认了半天:“木……越……?”
“……林赴。”
米宜凑过来,钟林赴于是歪手机也给她看清,还在坚持她的问题:“你看起来跟我们差不多大。她叫程宿仟,我叫米宜。”
钟林赴低头捣了两下盘子里的面条,问:“你们是一起来旅游的?”
米宜摇头否认:“不是,我们是这次夏令营开幕式上认识的,也不是一个学校的,我是跟那边那桌的一个学校的。”说着朝那边挥了挥手,那一桌的女生有的笑着翻白眼,有的热情比中指。
程呈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只捏不咬不啃,淡笑调侃:“露水之缘。”
米宜:“咦——”了一个长音,“谁要跟你露水,我都为你抛弃大部队了诶,你以后不能忘记我。”她打了一下程呈捏包子的手:“还有你不要玩食物了,前几天挖芋头做的水晶包的味道现在你手上还有。”
程呈投降:“知道了知道了。”
钟林赴沉默喝了一口饮料,他有点尴尬。程呈也不知道能聊什么能聊到一起的话题,但是还有一个好奇的问题:“你为什么白天总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米宜抢答:“你不懂,艺术家都这样。”
钟林赴实话实说:“因为在家不能玩手机,所以这几天都在通宵打游戏。”
两个女孩子:“啊。”
最后一站是童话小镇,本来男女导游都建议大家在中心花坛处拍最后一张大合照,结果一进园区,正是最爱玩的年纪的孩子们就瞬间四散,一个都抓不着了。
程呈和米宜跟特种兵一样在未来科技区玩了好几个刺激性项目。米宜在其中一个过山车性质的项目嚎叫的特别惨,下来手比程呈还凉,边抹眼泪边说,她以为后背的安全措施没推稳,飞起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要挂了。
程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玩了几个项目一上午就过去了。程呈和米宜为了方便后续排队,中午选择在项目附近的餐厅用餐,程呈买饭、米宜占位。没想到这个餐厅短短几分钟就人满为患起来,用餐时间真是说上人就上人。米宜在占座位的时候遇到了她的同校校友,她们告诉米宜她特别喜欢的今年很火的动画人物正在花车巡回那里,她们打算拍几张合照发朋友圈,问米宜跟不跟她们一起去。米宜当然想去,人挤人又看不到程呈在哪一列排队,排到哪里了。
正当米宜心焦等待程呈回到座位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程呈买了两张童话人物头型的披萨,回座位过程中又被店员小姐姐叫住看发票,一来二去耽误了时间,再加上当场的人实在太多,她端着盘子在饭店里转了三圈都没找到人也没找到米宜,她这时才猜测她是和米宜走散了,左右张望找空座位的时候。她手臂突然被人拉住,并且遭受到向下的力,然后她就直挺挺的坐下了,幸好端着盘子的手没松懈,要不然就飞到后面簇拥着彼此进入餐厅的小朋友的脸上了。
程呈一头雾水的看着刚刚拉她,又坐在她对面的钟林赴,机械的把点好的两份餐放在桌子上,才擦了擦汗问:“这是怎么回事?”
钟林赴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笑着说:“要不是我拉着你,你就要被那几个高速移动的小孩撞翻了。”
程呈难得有点懵懵的,剩鼻尖上还带着汗:“谢谢啊。”她补充道:“你居然会笑这个表情。”
一切表情瞬间从钟林赴脸上消失,他接着说:“米宜和她的同学上别处去了,走之前打开手机打了点字,你看你的手机应该有收到消息。”
程呈刚举着两份餐没法看手机,这时打开手机一看新消息,果然,她打了点字,对面秒回,也是放下心来,终于有闲暇问对面的男生:“那你呢,你吃过饭了没?要不你把米宜的这份吃了吧,她说她不回来了。”
钟林赴沉默:“我不爱吃这里的东西。”
程呈喝了口冰饮,冰得她牙疼,但是平时在家都喝不了,于是忍痛再来一口:“又不吃饭?”
钟林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捏住拳头:“……吃了威化饼。”
程呈拿起一块披萨,可惜一张量太少了,她只能按捺住想把它揉成一团的冲动,原样送进嘴里:“午饭随便解决点也行,中午太热了,但是晚餐就得好好吃了,”很小一张洋饼她也塞了很久,塞完把冰饮一饮而尽。另一张饼她原本打算打包,结果对面男生突然默默开始狂塞。
饮料都喝完了,程呈只好递给他包里的水顺下去:“走吧!”
钟林赴好不容易把腮帮子里的东西咽下去:“去哪儿?”
程呈说:“去玩啊,我们现在在世界上最开心的地方!”她是不太好奇为什么钟林赴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刚好”看到了米宜和她分开的全过程,但是一天时间本就紧迫,和谁玩不是玩。
钟林赴盯着她,脸色说不上高兴:“你对人是完全没有戒心。”
程呈无奈苦笑:“别凹造型了哥,你看看那边排队排多长了!”
然后两个人居然真的一起玩了那天剩下的时间,晚上放烟花的时候程呈才和米宜汇合。她们碰到前程呈正在给钟林赴拍照,他俩本来商量好互换着拍,结果钟林赴还没来得及给程呈拍,米宜就出现了,于是他手机里只有一张当时的他自己的照片。
“……事情就是这样。”
本来程呈觉得她平铺直叙的叙述完很无聊,但是禾斯予听完后说:“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你居然还有那么活泼的时期,实在难以想象!以及,原来钟林赴性格大变是因为你啊!”
某种程度上说,禾斯予和钟林赴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都是同学。三朝同学概率很小,但是一个城市的学校直升上来可能性也不小。所以禾斯予可以说她是高三(3)班对钟林赴最熟悉的女生。初中的前两年禾斯予都在重点班,钟林赴是最后一年中考冲刺过程中才发奋考进来的,一度成为他们中学的一个逆袭传奇。高中俩人倒是因为选课相同一直在一个班。程呈因为是转学生的缘故,高一寒假的分科考试后才考进他们班。这个班除了她们俩,确实鲜少有人知道他们全面发展的阳光开朗可靠的班长,以前是阴郁男青年一枚。
程呈刚进高三(3)班的时候,钟林赴认出她以后没什么表示和反应。程呈更是根本没认出他来,只有发成绩的时候看最顶上的名字怎么这么眼熟疑惑了两秒,对她来说她对钟林赴名字的印象确实比人深刻,毕竟他们旅行的时候,钟林赴整个人说形销骨立也不为过,衣品鬼畜,头发乱糟糟,黑眼圈比女鬼还重,和现在这个健康稳重做事利落的班委看起来完全两模两样,她是真没对上脸。再加上旅行过后也没有交集,双方都属于完全不发朋友圈的状态,程呈后面又换过一次手机号,所有的社交媒体都是上高中以后新建的,所以根本没想到还能在同一个班级里遇见。
程呈的学习一直没有很得心应手的程度,不管是中考还是现在的班级,竞争压力都很大,而且她死活学不会的东西很多,身体还逐渐变差,能利用的时间有限。成绩真是一点点升上去的。这段长达两年的日子用昏天暗地形容也不为过,不算痛苦但是活得很混沌,和禾斯予坐同桌后一切才好很多。
不过一直以来没有怀疑是不正常的,一个月前,也就是程呈上次停机的日子,她上着上着课突然泪流不止,心脏也抽痛得像要爆开,握着笔的手抖如筛糠。程呈当即意识到不对,站起举手说流鼻血,然后冲出教室,但是接下来她没有去厕所洗鼻子,反而转道飞奔去了操场。因为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嚎叫着她需要新鲜的空气,而且力竭晕倒比直接停机从疼痛上说会好受一些。眼泪从眼眶里源源不断的涌出来,天空都仿佛感知到了她的痛苦,从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程呈在雨中大口呼吸,绕着操场神志不清的跑步,两圈不到就眼前一黑摔倒在地上。她听见有人的跑步声迫近,然后把她打横抱起来。
醒来时就是在校医室,钟林赴坐在她床旁。程呈当时脑袋一嗡,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